李信接过士卒手中的信,眼中露出了一丝喜色。利州定了。田虎粗中有细,谁若真以为他是个粗豪莽汉,只怕会被他坑的不知东西。
如此一来,大事便已经成了一半。仆固恩生性谨慎,吃了一个挂落之后,行事必会更加谨慎。利州路的官军已经不足为患了,接下来究竟是打一场硬仗,还是打一场伏击。就看对面几位的选择了!
云安府,白虎节堂。
“当啷”!伴随着一声清亮的脆响,钧窑产的上好白瓷被杨思狠狠的摔在了地上。自打出征以来,事事顺心。未曾想,还真有来捋他的虎须。当真是不知死活,连宰相监军都敢杀!嚣张跋扈至此,麟州仆家,还真是厉害呀!
心中怒火翻滚,丝丝的杀意在帐中汹涌。护卫的军兵皆是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,眼前这位宣抚使自认胸襟宽广,颇有君子风度,但是实际吗?
呵呵……
除了他本人,哪个不知道他白玉老鼠的混号。“白玉”自是说他长了一副好皮囊,至于“老鼠”二字吗?自是说他德行有亏,就任广南经略使的时候,虽谈不上天高三尺,但是也的确是不太雅观!明面上的贪污固然没有,但是对于其他人的孝敬却是一点都不手软。毕竟是出身寒门,有此也实属正常!
良久,杨思收敛了满脸的愤怒。将手中的奏报摊开,再度看了一遍。利州路军兵遇到了强力的阻拦,人数约有两万。两万的数字能信多少,还有待考量。但是能够给一贯善战的利州军如此创伤,差不多也该是精锐尽出。如此一来,先将他安抚着。等到眉州事定,再与他论个分晓!
唯一可虑的便是向霖,不过自己早有准备,想来也闹不出什么乱子。轻轻的抚了抚颌下的美须,脸上浮起一丝成竹之色,智珠在握的表情再度浮现在他的身上。
“繖幄垂垂马踏沙,
水长山远路多花。
眼中形势胸中策,
散步徐行静不哗。”
听见人声响起,杨思回头,脸上顿时带起了一丝笑意。“原来是元长啊!”陆哲脸上浮起一丝钦佩,赞道:“杨相亲领万军,指挥若定,当真是难得的帅臣。”杨思摆了摆手,谦虚道:“不过是得天子信重,不敢怠慢罢了!”嘴上虽是如此,眉眼间的喜色与自得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。
陆哲本是淳化元年的进士,颇有才华。如今杨思领兵出征,却是在随军效力。陆哲一身的卖相极佳,身姿欣长,温文尔雅。兼得写的一手好诗词,所以深得杨思的信赖。如果不是陆哲家中已经有了妻室,杨思都忍不住要将自家女儿嫁给他了。
陆哲才华不错,又会办事。如果自己与他联姻,那么估计又得出一个宰相女婿。依大赵这些年来的故事来看,宰相的女婿有八成的可能是宰相。毕竟,宰相能够看上眼的进士多半都有些才华。
既然如此,才华已经有了。再加上朝中有一个宰相岳父在支撑,进入两府简直不要太简单。就如他杨思,如果不是娶了马阳的二姐儿。仕途想像如今这么顺利可是有点难了!
陆哲见杨思眉目间怒气已消,便轻声问了一句,“方才相公大动肝火,不知所为何事?”杨思摇头一笑,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虞,开口道:“利州路都监仆固恩斩了我派过去的监军,以悖军之罪。”陆哲了然,心中多了就几分思量。
汤唯此人,自己见过几次,乃是个蕃人出身。不知何事得了杨思的信任,竟然安排他去做监军,自己与他接触过几次。却是知道,此人虽在杨思面前恭顺,但是在别人面前却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了!不过这些事倒是不必与杨相公说明,毕竟,忠言逆耳!而这位相公的胸襟又着实值得考量,索性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!
陆哲面带微笑,道:“战事焦灼,还请相公多多担待!古来军将,可不都是如此吗?”杨思无奈的摇了摇头,感慨道:“太祖皇帝尽削武将职权,却是不无道理。这帮军将,若没了制约还不得反了天去!”陆哲住口不言,军中之事,自己不懂就不要插嘴。再多,就是阿谀了!
杨思说了一会,见陆哲不答。心中了然,却是自己失态了。遂开口道:“元长若是无事,便回去吧!”陆哲心中浮起一丝轻松,躬身一礼,小心的退了出去。
褚州,官军大营。
向霖满脸漆黑,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回了大帐。对于杨思,他是完全不能理解。五千兰陵军的士卒不用也就算了,拱卫中军,护住主帅安稳也不是不能理解。但是当着这么多兰陵军士卒的面发落了黄旭,又是几个意思?
立威?!这是在立威吗?兰陵军士卒的怨气简直都写在脸上了,如果是向霖,向霖晚上绝对不敢睡觉!免得有些士兵,脑子忽地一热,趁夜摸走了他的脑袋。有史以来,这么死的军将还少吗?更何况兰陵军的士卒还出自河东,乃是大赵境内数一数二的精兵。
这还是轻的,更让向霖无奈的就是京营的两万老爷兵。如果有人问他有什么更无奈的?那就是这两万老爷兵还归他统领!
古往今来,京军看不起厢军,边军看不起京军。京军觉得厢军全是草包泥腿,连个战阵都摆不出来。边军则是觉得京军花拳绣腿,见个血都脸色惨白,纯粹就是个样子货!在这种情况下,谁还觉得他们能处一块去。
向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耐,如今短短不过月余,军中的私斗发生了不下数十起。
身心俱疲,是向霖 的唯一感觉。
坐在虎皮软椅上,向霖轻呷了一口凉茶。一股浓浓的疲惫从各处传出。“这日子,何时是个头!”
疲惫涌上心头,向霖沉沉睡去…
“吾儿,吾儿!”急切的喊声响起,向霖睁开双眼。却见眼前一片雾气。熟悉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,“吾儿,切莫往西,切莫往西!”向霖扭头,就见一头白狼向自己扑来,张牙舞爪,似欲噬人!
“啊!”向霖猛然坐起,变貌失色。
…… 竟是魇着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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