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得利州军混乱,田虎朗声大笑。破军斩将,就在此时!
刺耳的竹哨声响起,陷阵营的士卒仿佛是从沉睡中醒来的狮虎,带着满身的凶戾,欲要择人而噬。黑色的洪流仿佛是来自幽冥的阴兵,赤红的军气结成旗幡形状,压在了利州军薄弱的军气上。
何为陷阵营?战必胜,攻必取,所行皆克。即为陷阵营!
李信自起兵以来,鲜有陷阵营出手的机会。非是陷阵营无能,而是敌军太弱!山和乡一战,对阵两千野族。不过一炷香,轻克之!所以陷阵营士卒都充满了一股傲气,无敌的傲气。
摧敌锋于正锐,挽狂澜于即倒。这才是陷阵营将士的追求。
战鼓声声,干戈铿锵。两千陷阵营的士卒就如同锋利的钢刀一般,刺入了利州军的军阵。天地间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,停滞了。
一个短暂的僵持,利州军看似坚实的军阵被陷阵营囫囵撕开。田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狂热,一刀将一个小校劈成两半。但是随即便被亲兵护卫在了中央,田虎嘟囔几句,还是让护卫护住自己的左右。
虽然已经是统兵逾万的大将,但是田虎还是喜欢上阵厮杀。当然他也知道,一军主将,干系慎重,不可轻犯险地。但是知道是一回事,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。
仆固恩看着散乱的军阵,一身的精气神仿佛散了个干净。强打着精神指挥士卒结阵缓撤,仆固恩的眼中闪过一丝血腥杀机。未战先退,致使大军溃败。就算是斩了也是活该!心中杀机汹涌,仆固恩努力收摄着大军。
将还算有序的军兵收摄,仆固恩看着左右,神色颓然。还想与乱民一战,未曾想…
“世事难料啊!”仆固恩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,一股森然的杀机喷涌而出。
……
赤色旌旗逐渐远去,田虎领着麾下的士卒追杀五里。将那些落单的士卒杀了个七七八八,便令大军止住脚步。
仆固恩乃是沙场老将,虽然刚才利州军右翼崩溃,致使大军失利,损兵折将。但仆固恩久经沙场,他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。方才大军撤退有序,旌旗虽有混乱,但转瞬平复。若是再追上去,难免会有些不妥。
况且,面对仆固恩这种积年老将,初次上手便能够占到这种便宜。也是幸事!更何况,用的还是这种军旅。
大军回程,穿着甲衣的尸体,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。有利州军的赤色甲衣,也有乞活军的黑色甲衣。一刻之前,他们还是鲜活的生命。
“争城一战,杀人盈城。争野以战,杀人盈野。”战争代表的从来都不是温情。满地的尸体将战争残酷的一面赤裸裸的揭示了出来。将手中的横刀插回鞘中,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。
赤红的杀气翻滚,刺激着田虎头顶的本命气运。金色的本命在赤红的杀气中烨烨生辉,一股微弱博大的气机在浓郁的金气中孕育。虎啸声响起,微微青气从金色之中诞生。粗大的本命轰然炸开,一根青色本命冲天而起。一颗星辰摇摆,屡屡星光下垂,落入田虎本命之中。
极致锋锐的气机微微升起,转瞬不见。上应天星,破军入命。田虎少时孤苦,万里流亡。如今得遇明主,方才开始发迹。七杀,破军,贪狼,乃是辅弼之星。若是生于乱世,必可辅佐明主,建立不世之功业。若是降于太平时节,则必定怀才不遇,郁郁不得志终生。如今破军入命,与田虎正是相得益彰。
站在一块巨石上,田虎的脸上微微带起一丝迷茫。感觉自己好像不一样了,但是有什么不同却是说不出来。将心中的茫然抛在一边,大军交战,考虑这些却是有些不合时宜。
军法司的宪兵将伤亡士卒的数量报了上来,田虎的眼神微微凝滞,一战之后,阵亡士卒多达八百,受伤的士卒也有一千多。若是乞活军士卒,哪怕是新练的兵勇,也不会死伤这么重。到底是粗拼起来的军队。
集州,班固县。
仆固恩将战败的士卒收拢在一起,苍老的脸上杀机纵横。今日之败,乞活军之强固然超乎仆固恩的预料。但是若论首罪,当属汤唯。交战尚未有一刻,便大旗后移,致使右翼大军溃散。大局失控,八千士卒损失了将近一半还多。不杀他,何以消恨!仆固恩的牙咬得咯嘣作响。
汤唯领着二百残兵,直奔班固县而来。待到进了大营,感受营中气氛不对。汤唯的心中便是多了几分心虚。今日之败,多半的原因都在他的身上。若非是他大军早撤,利州军怎么也不会败的这么惨!
收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汤唯悄悄的往自己军帐走去。虽然自己是宰相家奴,但是犯了如此的大错。仆固恩如果真要罚自己,便是杨思亲至,也说不得什么。仆固恩是沙场老将,如果杨思真要以权势压人,纵然仆固恩说不了什么。但是,杨思私纵家奴,骄横跋扈的名头却是逃不了。
或者说,杨思刻薄寡恩,根本不会为了他汤唯出头。
几个军中的将校拦住正要往营房走去的汤唯,汤唯脸上一怔,拿出往日监军的气派,正要发怒。就见一队士卒拿下他的护卫,缴了他们的兵器。一股不好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,今日之事只怕不好糊弄过去了。
到了中军营帐,几个士卒将汤唯强按着跪下。看着帐中肃立的将校,汤唯硬着头皮看向坐在帅帐的仆固恩。
但见仆固恩面沉如水,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不妙。就听仆固恩开口:“汤唯,今日大军征战,未有一刻,你变大旗后退,致使大军惨败。数千将士无辜丧与敌手,你该当何罪!?”
汤唯猛地一怔,这可不是要罚我的语气!他这是要杀我!他怎么敢?折了宰相的面子,可不是小事。一股极大的惊恐涌上他的心头,挣扎道:“不行,你不能,我是宰相监军。”
不说还好,这话一说。仆固恩的脸色顿时变得紫黑,“左右,将他与我拉下去。斩了!以正军法!”
如狼似虎的近卫,将汤唯拖了下去。听着汤唯的哀嚎,在场的众将皆是露出了一丝解气。汤唯在军中一月,不忿的人多的是!
福祸无门,唯人自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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