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飞逝,转眼间已是四月末。
李信骑着一匹青鬃战马,原先的那匹战马没能熬过初春的寒气,已经倒毙了三月有余。与它的命运相同的战马还有三十匹,整个春天,黑骑军都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气氛。对于黑骑军的骑士来说,与他们整日相伴的战马不只是坐骑,还是袍泽还是兄弟。古往今来,因为杀马而闹出兵乱的骑兵也不在少数。
按下心中的叹息,李信看着道路两旁的金黄。去岁冬天种下的小麦大半已经成熟,稻子也已经长成。说来托的还是朝廷的福气,不然的话,李信面对的就是一个彻底的烂摊子了。
新练的士卒也已经看出了些许的苗头,虽然称不上悍勇之士,但是大赵烂的只剩根子的厢军比起来还是占据了相当的优势。
说到这里,倒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半月前,山地蛮族以为乞活军暗弱,纠集了两千多蛮兵下山劫掠。刚开始的时候防备不及,一个乡百余户直接被扫除,让乞活军结结实实的吃了一个闷亏。
脆弱的心弦被一群傻大胆挑动,李信大为光火。老子还没找你们的事,你就来找我的事了。老虎不发威,还真当我病猫呀!
着田虎领了闲得发慌的陷阵营过去,在山和乡堵住了两千蛮兵。然后仅仅是一个照面,就将缺少训练山蛮打的七零八落。而后便是一路追杀,两千蛮兵死在路上的足足有七成之多。剩下的蛮兵逃回去之后,更是大肆宣扬乞活军的强大与残暴。恨不得将乞活军形容成青面獠牙,日食小儿三百的鬼怪。
这一下,三个蛮寨的寨主顿时坐蜡了。原本以为山下的是个软柿子,没想到一脚踢上去才发现原来是块铁板。他们三个固然号称蛮洞洞主,但是号称吗?你我都明白。
……
山蛮寨子。
满脸虬须的博萨看着笑出了花的大祭巫,眼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。要不是眼前这个老头蛊惑自己,自己能连同其他两个寨子去攻打汉人的地盘吗?汉人,那是他们这些山间野族能碰的吗?往日的时候还好些,大赵的汉人对于他们还算宽和。但是现在汉人的那位大都督……
想到当时遇上的那些汉人士卒,博萨就不由自主的打了寒战。作为成年的时候曾在山里捕获一只野猪的勇士,博萨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害怕,但是和那些汉人对战的时候,博萨真的怕了。静默的面孔,血红的眼睛,静谧有序的收割着山蛮勇士的生命。仿佛对于他们来说,杀戮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平淡简单。
而后就是无休无止的追杀,强大的山蛮勇士在他们的面前连一个小孩都不如。当博萨回过神来的时候,他已经逃回了寨子。面前的就是这个可恶的老头。
大祭巫走到博萨的身前,笑眯眯的道:“寨主此次下山得了多少的金银美女…”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,就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在胸腹传开。大祭巫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在自己胸前不断搅动的钢刀,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。大祭巫哆嗦着嘴皮,“祖神…祖神…祖神会惩罚你的!“
博萨一把将大祭巫的尸体推到在地上,冷笑道:“祖神该惩罚的是你!“将手中的钢刀收回刀鞘,博萨愁肠满腹,该杀的杀了,可是怎么求汉人的大都督恕罪呢!
眉州城,都督府。
屋里站满了人,或高或矮,皆不相同。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征尘未散,杀气犹存的气息;仿佛看人一眼就能去人半条命。但是现在,这些理应桀骜不驯的主,却是老老实实的站在屋里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李信从屋外走进来,看着一个个老实的跟兔子一样的将校,心中不禁有点好笑。以往的时候自己没做到的事情倒是让吴奎做到了,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吴奎。李信的心中有点佩服,全然不想自己就是罪魁祸首。
见得李信进屋,众将皆是躬身下拜,“参见都督!“
一股飘飘然之意自心底升起,李信不禁有些沉醉,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摇摇头,将这种掌控一切的错觉从脑海里驱赶出去。李信心中不禁有点发怵,这万民跪拜的尊荣还是少受点好了,实在是消受不起。
扫视了一眼屋中侍立的将佐,李信开口道:“玉古川一战,我等基业抵定。然时局危险,还望诸位摒弃私怨,戮力同心。“
“诺!“
堂下的将校瞅瞅左右,又看看站在一边吴奎,心中顿时泛起一丝凉意。和军法司的人戮力同心,开什么玩笑?!伸头让他们砍脑袋吗?又瞅着堂上的李信,只得躬身应诺。
看着堂下诸将的神色,李信心中无奈的叹息一声,乞活军这才创立不到一年,军中就开始有派系纷争了。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人就是这种劣根性。反正只要自己还活着,他们就闹不出来什么大乱子!
脸上挂起一抹笑意,李信瞥了一眼站立的将校,笑道:“诸位在演武堂的三月过的可还好呀?“这句话不说还好,一说起来,堂下的众将脸上满是苦涩。
田虎更是微不可查的咧了咧嘴,他是将门出身,家学渊源。在演武堂的三月固然吃了些苦头,却还吃得住。但是其他的将校就不一样了,个个都是大老粗,让他们沙场征谁都不会含糊,但是咬文嚼字吗?可不比杀了他们好受多少。这三个月真真是刻骨铭心!
看见众将脸上的苦意,李信也不多做调笑,面容一肃道:“玉古川战后,诸将的封赏未曾封下,想必有的人也该等急了。今日便将尔等的封赏赐下。”
“李云听令!念汝作战勇猛,领黑骑军指挥使,晋致七品果校尉衔。“
“孙恩听令!着汝领一营指挥使,晋七品致果校尉衔。“
“林青听令!汝用于征战,治兵严谨,领一营指挥使,晋七品致果校尉衔。“
“田虎听令!汝领军征战,破军杀将,擒服山蛮,领陷阵营指挥使,晋从六品昭武校尉。“
“吴奎听令!汝厉行军法,治军甚严,领从六品归德司阶,执掌军法司。“
“罗帅领从五品归德朗将,执掌大军转运,军资运转之事。“
……
“至于黄老将军,“看着黄铎紧绷的面容,李信沉吟道:”黄老将军若不嫌弃,可暂领一营,晋升之事日后再说。“黄铎神色微微一松,躬身道:”谨受命!“
堂下的众将听着李信的封赏皆是面来露喜色,在方才的封赏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往上窜了一层,田虎更是执掌陷阵营。唯一不满的就是那个满身阴冷的吴阎王也得了封赏,不过在实打实的封赏面前其他也就没什么了。
在一个上升期的势力中,所有的矛盾都是微不足道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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