乞活军乃水德应命,故服色尚黑。军中士卒皆是黑衣黑甲。
李信正想将乞活军的甲衣换一种颜色,总是赤色甲胄,打仗的时候也不好分明。正巧有人进言道,将军命应水德,当服黑。打瞌睡的时候正好有人送过一个枕头,李信索性顺水推舟,将军中将士的服色尽数换成了黑色。
故而李信进入大营中的时候,也小小的被震撼了一把,上万的士卒尽着黑甲就如同墨色海洋一般。俗话说,“人马过万,无边无岸。”此次征兵共计两万,由乞活军中精锐老卒充当教官。分属两处军寨,一处在眉州旁,一处在李信潜伏大军的无名山寨。由罗兴和黄铎两位老将充当指挥。
乞活军建军以来已有一年,军法已经逐渐完善。老卒里倒是没有什么,倒是新丁颇有怨言。但是这里是军营。前些日子,甚至还闹出了士卒逃营的乱子。李信听闻之后颇为光火,一怒之下,军令也从当初的七禁令变成了如今的十七禁令。军中的声音一下子,就安静了下来。
十七禁令直接取自汉家的羽林卫,严苛程度可不是李信当初草草拟定七禁令可比。令有十七:
其一:闻鼓不进,闻金不止,旗举不起,旗按不伏,此为悖军,犯者斩之。
其二:呼名不应,点时不到,违期不至,动改师律,此为慢军,犯者斩之。
其三:夜传刁斗,怠而不报,更筹违慢,声号不明,此为懈军,犯者斩之。
其四:多处怨言,怒其主将,不听约束,更教难制,此为构军,犯者斩之。
其五:扬声笑语,蔑视禁约,驰突军门,此为轻军,犯者斩之。
其六:所用兵器,弓弩绝弦,箭无羽簇,剑戟不利,旗帜凋敝,此为欺军,犯者斩之。
其七:谣言诡语,捏造鬼神,假托梦寐,大肆邪说,蛊惑军士,此为淫军,犯者斩之。
其八:好舌利齿,妄为是非,挑拨军士,令其不和,此为谤军,犯者斩之。
其九:所到之地,凌虐其民,逼淫妇女,此为奸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:窃人财物,以为己利,夺人首级,以为己功,此为盗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一:军民议事,私进帐下,探听军机,此为探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二:或闻所谋,及闻号令,泄露于外,使敌知之,此为背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三:调用之际,结舌不应,俯眉低手,面漏难色,此为狠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四:出越行伍,搀前越后,言语喧哗,不尊禁训,此为乱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五:托伤作病,以避征伐,捏伤假死,因而逃避,此为诈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六:主掌钱粮,给赏之时,阿私所亲,使士卒结怨,此为弊军,犯者斩之。
其十七:观寇不审,探贼不详,到不言到,多则言少,少则言多,此为误军,犯者斩之。
和草草拟定的七禁令相比,出自羽林卫的十七禁令更加的完善与全面,也更加的严苛。同样,严苛的军法也为乞活军塑造了一群职业化的军人,为日后的统一奠定了坚实的根基。
行走在军中,恍惚间李信有了一种错觉。当年在眉州的时候,李信也是这样走在军中。不同的是,当年的他只是军中的一个小将,虽然不惧,但是也是颇多敬畏。如今的他却是这两万士卒的主帅,再无当时的战战兢兢。区别之大真是不可以道理计!面上漏出一丝笑意,李信喃喃低语:“这就是人主和人臣的区别了吧!还真是微妙的很哪!”
……
彭州,义安县。
把玩着腰间的一块铜印,陈道迈步进了县衙。敲了敲紧闭的大门,“吱呀”黑色的大门打开一条缝。一个老卒从门内走出,那老卒上下打量了陈道一眼,问道:“这位官人来此有何事?县尊还未委任,若是有事还请过些日子再来。”陈道也不恼怒,摘下腰间的铜印,笑眯眯道:“我便是新来的县宰,名字唤作陈道。”
那老卒接过印信,仔细观看。片刻,脸上多了一丝诚惶诚恐,双手拖着印信还给陈道。撩起衣袍,就要行跪拜之礼:“卑职有眼不识泰山,还请县尊恕罪。”陈道也不避让,大喇喇受了这一礼。双手将那老卒扶起,陈道问了一句:“先前我自眉州来的时候,义安县已设巡检佥事,不知巡检佥事何在?”
老卒脸上多了一抹肃然,道:“刁佥事领着县里的巡检巡查乡亭去了,如今的县衙里除了我们这些看守县衙的就没有别人了。”陈道的脸上多了一分了然,又问道:“几日前去的?“老卒想了想,回答道:”三日前去的,算算日子今天差不多就该回来了。“陈道点点头,接着问道:”县中可曾发生什么事?“
老卒摇了摇头,道:“这些日子倒是未曾发生过什么事,就是前些日子分田的时候闹出了些许的矛盾,不过有原先的县吏帮忙,倒也未曾闹出什么大的乱子。就是县尊久久不至,县里事务有些繁忙。”
陈道微微颌首,倒是对义安县的现状有了一个了解。乞活军兵威犹存,阴私之处的魑魅魍魉之辈丝毫不敢露面。再加上县吏,巡检颇为用心,忠于职守。义安的情况也算安定。倒是适合自己驻足。
到乞活军治下已经将近一月,陈道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先给自己找一个职司做着。一个县尊的位子对于自己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进身之阶,对于民间的庶务陈道也有不少的理解,但是终归是没有真正的执掌一县。如今有了机会,为什么不先来试试呢?再者说来,一个县尊的位子即重要也不重要。恰好是自己的安身之所。如果乞活军真有王者气相的话,到时在附青龙骥尾,也不算晚。如果天不允其成势的话,抽身而退也不算迟。
况且,乞活军基业草创,想要博取李信的注视的话,在地方治理出成绩无疑是一条好出路。毕竟,陈道清楚自己的本事,自己所谓的才华都是花了十年时间走出来的。奇谋之类的东西自己实在是不擅长,既然如此,那就只能拿出是实打实的政绩来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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