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庆的问题还真把给叶梁问住了。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没人出钱,导演怎么拍电影呢?
“叶导,实不相瞒,我来找你,是想看,你能不能帮忙和华影的张总说说,让他们再投资我一次?”
今年马上满三十岁的杨庆,语气有些卑微,几乎是在恳求了。
叶梁对他的观感不错,想和他聊聊。不过不巧的是,这时候来了个电话。
方澄打来的。
“稍等一下啊,我接个电话。”
“喂?”
“喂,老叶。出大事了!”
电话那头,是方澄那熟悉的、夸张的语气。
“又是大事?怎么你每次都说出大事啊……”叶梁有些无语的问道。
“这次真的是大事。你还记不记得,之前那个就业中心的卢老师?”
“记得啊,他怎么了?”
当初,就是卢老师给叶梁写介绍信,介绍他去西游记的剧组当副导演。
上次刚从谷丰村回来的时候,叶梁因为鸽了他,还想去找他说明情况来着。
没想到后来,叶梁搭上何院长的关系以后,卢老师那边很识趣,主动跟他打电话说,不用解释了,让他先筹备电影节的事。
在叶梁眼里,这是个有些色厉内荏的中年人。
“你之前不是放他鸽子了吗?听说,他后来介绍了一个你们隔壁班的同学,去那个西游记的剧组,结果去了没多久,片场就出事故了……”
叶梁突然觉得一阵恍惚。
电话那头,方澄还在继续说着他打听来的消息,但叶梁的脑海里,只有不停旋转着的“宿命”两个字。
这是历史的必然吗?
“叶导,叶导,你怎么了?”
杨庆在一旁看叶梁的脸色有点不对劲,靠过来关心了一句。
他这一声“叶导”,把叶梁拉回了现实。
对啊,我是叶导啊,不是以前那个叶梁了。
“方澄,什么事故?”叶梁的语气有些急促,但声音很稳。
“啊?你刚才没听我说啊!听说,是因为他负责的脚手架没搭好,上去收拾道具的场务从半空中掉了下来,刚好砸到一个路过的群演。”
“那个群演当场就没命了,场务也重伤不治。唉,可怜……”
脚手架?
和前世的不一样!
叶梁当初背的那个锅,是因为负责爆破的道具师违规操作,当场炸死了他自己,还炸伤了一个路人。
那个路人后来不治身亡。
两个群演也在那次事故中受伤,落下了终身残疾。
“那,那个学生,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不知道啊,听说剧组认为是他的问题,告到学校来了。估计要退学。他下午在辅导员办公室哭,可凄惨了,整栋楼都听得到他的声音。听说是山区出来的,好不容易考进来。这事儿都是班群里有人说的,也不知道真假。”
“老叶,你果然是有大气运的人,还好你当初没去……”
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,方澄在替叶梁庆幸,叶梁却在为那位无辜的同学惋惜。
他曾经也是片场的副导演,所以他知道,那个同学能做的,最多也就是在搭建脚手架的时候,叮嘱下施工的工人。
真出了问题,怎么都轮不到他背锅。
但是,负责西游记剧组道具和搭建场景的那家公司,是总导演的亲表弟开的。
所以问题肯定不会是这家公司的。
人家连临时工都懒得找,直接让穷学生负责就行了。
这一套操作,叶梁作为亲历者,实在太熟悉了。
“老方,你帮我个忙呗?”
“啥事,说话,你现在可是我的债主。”
“行,那帮债主我,联系下那个替我去了剧组的同学。把我电话号码给他,让他找下我。”
叶梁想做点什么,也许是帮他,也许是开导他。
总之是想做点什么。
不然心里有点憋屈。
“老叶,你可别把这事儿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啊!”
“那是他自己倒霉,跟你没关系的。而且听说他去的那个剧组,有外资和外国导演,你可别想什么歪主意,小心引起外交危机!”
“不会的,最多帮他在其他剧组找个工作。”叶梁给好兄弟交了个底,免得他瞎操心。
“这……好吧,我也觉得他挺惨的,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的话,给点钱支援一下他也行。”
方澄有些感慨的说道。
这话让叶梁突然想起来,前世自己退学的时候,方澄应该也是这么想的。
怪不得他没来送自己,只是一个劲儿的给自己发红包……
…………
“叶导,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。”
在咖啡馆,杨庆把自己的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。
他之所以能拍《夜店》,是因为参加了华影策划的“青年导演计划”。
也正是因为有华影做背书,才会有明星愿意出演他的第一部电影。
电影成本只有200万,算是低成本喜剧片,票房有1100万,按收益率算,其实很不错。
但这个低成本,是建立在包括主演徐争在内的一众明星,自降片酬参演的基础上的。
如果演员的片酬是正常水平,参考《人在囧途》,主演也是徐争,成本就要700万。
而人家的票房却有3700万。
对此,甚至“青年导演计划”的负责人都跟杨庆明说了:
“片里这么多腕儿,他们带来的流量,你就是拍部狗血爱情电影,也能有一千万的票房。这电影,足够证明你没有当导演的潜力。”
“诶?可是我记得,剧本是你自己写的啊?”叶梁听完故事的经过,一脸疑惑地问道。
自编自导,挺能证明实力的。
杨庆揉了揉眉心,表情有点难受,“他们建议我直接当编剧。”
“可是我就想当导演,剧本已经写好了,但是没人愿意投资。”
“叶导,我零三年大学毕业,到现在已经七年了。这七年,我先后当过场记、导演助理、摄影助理、统筹、编剧等等工作,我熟悉片场的一切,反正我就是想当导演……”
杨庆那边不知道是在倒苦水,还是在卖惨,反正叶梁听了以后,没有生出多少同情。
比起其他人,起码华影给过你机会证明自己了啊!
“算了,你把剧本给我看看吧。”
“好!”杨庆抹了把鼻子,从身旁的包里抽出剧本。
叶梁接过来,往封面看去,上面写着《火锅英雄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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