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时候,如果你只站在底层执行者的角度来看,会觉得事情难以理解。
什么时候,电影也能唯票房论了?
在场的很多导演都是专业院校毕业的,他们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都是:电影是一门艺术。
用钱来衡量艺术,无法理解。
现在还搞个像培训班似的电视节目……
难道听叶梁讲讲课,拍出来的电影就能票房过亿?
但其实这件事,如果站在吴仪弓的角度,就很容易想明白。
他是电影家协会的主席,年初在燕京的时候,上面有人问他:
“老吴啊,去年电影市场怎么样?”
吴仪弓拿出去年的数据,颇有些自豪的说:
“内地的电影市场,总的来说,稳中向好。”
老领导摇摇头,指着票房饼状图上“国产电影——55%”的数据,淡淡的说了句:
“还可以加强。”
那时候,吴导就萌生了想法,想组织一个像今天这样的、类似培训班的活动。
只是没有这么急。
直到他回到山城老家,都已经放下工作,准备过年了,突然收到《阿凡达》票房破纪录的消息。
在此之前,国内的电影票房记录,由去年上映的《2012》保持,不过才4.66亿。
和国产电影差的不多。
而《阿凡达》,一下子把这个值拉到了15亿以上。
国内电影起步晚,差一点很正常。
但是差十亿点就不能接受了。
“培训班”得赶紧办起来。
这时候,他又得到了另外一条消息,关于叶梁第一部电影的票房成绩。
差一点超过《2012》。
不错啊,国产电影这个成绩,相当优秀。
吴仪弓饶有兴趣的看了一遍电影。
非常棒,少见的悬疑佳片。
上网搜了一下相关的报道。
什么?导演是个大三的学生?也是山城人?
吴导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老熟人——燕京电影学院的都教授那里。
了解完叶梁崭露头角的整个过程后,他马上决定,就让这个年轻人来做节目的主讲人。
讲的哪怕差一点也没关系,只要他人出现在这里,就是这些老油条们最大的激励。
…………
叶梁还不知道,吴导是想,把自己当倒进油锅里的水,炸一炸场。
他的心情有点忐忑。
原来这个节目是有主持人的,还会介绍在座各位导演。
眼前这个些“新锐导演”,有的人二十年前就已经有作品上映了;有的人拍的纪录片在央视播出;有的人拍的文艺片在国外拿了大奖……
尽管刚才吴导一番话,已经奠定了“拿成绩说话”的基调。
但叶梁的成绩只能让他们闭嘴,没办法让他们信服。
电影理论什么的,他绝对比不过这些导演圈的“老人”。
好在是剑走偏锋,讨论的是电影的宣传问题。
他有《看不见的旋律》的成功经验。
“我的经验就介绍到这里了,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?”叶梁对大家微微一笑。
下一秒,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,看起来,都非常踊跃的想怼他。
主持人根据导演咖位的大小,按顺序让他们提问。
首先说话的还是胡导。
“叶导,想请教你一个问题。刚才你说,你是通过和《阿凡达》的联合宣传,实现了票房的最大化。虽然结果证明,效果确实不错,但这样岂不是一开始就让自己的电影处于下风?”
胡导的问题比起刚才在吴导面前,没有那么咄咄逼人,要温和许多。
“做挑战者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。”叶梁把自己能想到的,用最简短的话表达了出来。
胡导闻言,点点头,没有反驳。
他接着问叶梁:“那如果没有这样的天然条件,我们又该怎么宣传呢?毕竟不是每个时候,都有国外大片来国内宣传的。”
“没有条件,那就制造条件。只要你对电影有信心,《肖申克的救赎》也可以拿来作为比较的对象。不过这个行为很有风险,一不小心,你就成马戏团里的小丑了。”
……
第二位提问的是戴着眼镜的朱导,他擅长拍摄各种反应底层人民生活现状的纪录片。
这些年,一直在努力把这些电影搬上大荧幕,可惜是屡败屡战、屡战屡败。
叶梁注意到,朱导戴的是黑色粗框的眼睛,配上有些杂乱的花白的头发,看上去像个书呆子。
他身上的穿着也有些过时,上身西装的衣袖都能看到破损的线头。
估计他拍纪录片,不仅没挣到钱,还没少自掏腰包。
朱导提的问题有点偏题,他问得是“该不该为了钱去拍烂片?”
问完以后,还讲述了他的亲身经历。
他是靠纪录片出名的,有名气以后,有家香江的电影公司,开出一百万的工资让他拍爆米花电影,想借他在圈子里的好名气、观众里的好口碑,圈一波钱。
他拒绝了。
为此,他的家人和他闹翻了。
叶梁本来想说:“可以先拍烂片挣点钱,然后再回去追求艺术啊!”
但和朱导对视了一眼后,他改变了主意。
对方的眼神里,既有劳动人民的质朴,也有电影人的艺术执念。
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、有自身修养的导演。
于是他选择回答一个,听起来不那么理智的答案。
“朱导,我觉得你的选择没问题。如果你积攒下的口碑,只是用来做一次性的敛财工具,而不是用来推介好电影,实在是太浪费了。”
叶梁说这话的时候,莫名想到了“欠他一张电影票”,有些老前辈,口碑被糟践的哟,啧啧。
他接着帮朱导出主意。
“其实你拍纪录片想表达的东西,拍剧情片同样能表达出来。至于真实感,那取决于电影的镜头语言。”
“叶导,可以具体聊一下吗?比如,我想表现农村人的仁义?”
朱导扶了扶眼镜,他问的,是他最近正在关注的东西。
在金钱的冲击下,那种传统乡民间的“仁义”已经被当作旧时代的糟粕,被抛弃、掩埋了起来。
而在朱导这样的电影人眼里,这些逐渐消失的东西,是需要记录下来的。
“朱导,我刚好有相关的剧本,咱们下来以后可以聊聊。”
……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,叶梁每说一句话,吴导就点一次头的缘故,之后每个导演的提问都非常的“规矩”,没有刻意刁难,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一直到最后,节目录制结束,在出演播厅的路上,杨庆追了上来,才问出第一个让叶梁有点为难的问题:
“叶导,没有人愿意投资,也没有人找我拍电影,我该怎么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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