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戏是件很辛苦的事。
以前在片场看热闹的时候,看见导演着急上火、演员一脸无辜的样子,叶梁经常在一旁乐得不行。
“看,导演又急了。”
现在轮到自己了。
他终于明白,为啥以前那个武汉籍的动作指导,嘴边会挂着那句口头禅:
“造业啊~”
确实挺遭罪的。
就这么几句台词,他前前后后讲了七八遍,甚至到最后亲自上阵,用自己拙劣的演技示范了一遍,还是一点儿用没有。
只要话从黄姐嘴里说出来,要么太平淡,要么太做作。
总之,味儿不对。
不过片场好像只有叶梁一个人在着急。
方澄和张大爷在旁边嗑瓜子磕的很欢,“咔嚓~咔嚓~”的声音,就好像叶梁耐心消耗殆尽的倒计时。
黄姐脸上也很淡定。
淡定到让叶梁觉得她在摆烂。
一副“你说啥就是啥,但是我做不到你可别怪我”的样子。
这就是调教素人演员的难处,他们总以为凡事听导演的就行了。
但是现在看来,光这样教,不行啊。
只能下猛药了。
在叶梁学过的理论里,遇到这种“演员无法完全理解某种情绪”的时候,最好的办法,就是为她量身定做一套方案,激起她的情绪。
不够惊讶?那就告诉她被开除了……
不够恐惧?那就找个人扮诡吓她……
那么到底什么,能让一个中年富婆烦躁呢?
年龄?容貌?还是爱情?
大家才认识一天,了解的不够深入,对方的喜好自己根本不知道。
没法对症下药啊。
这时候,那个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,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这个叫汪小柔的小姑娘,好像是黄姐的亲侄女?
那她应该知道。
“大家先休息五分钟,等下继续。那个,小柔姑娘是吧,你跟我过来下。”
“我?”汪小柔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。
“嗯嗯,耽误你两分钟。”
汪小柔闻言站了起来,跟着叶梁走了出去。
“叶导,这是有什么新创意了吗?”张大爷在叶梁出门后,用胳膊肘顶了顶方澄,问道。
方澄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,一脸轻松的说道:“可能是一见钟情了,准备告白。刚才那姑娘一进门,老叶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,把别人脸都看红了。”
“啊?”
张大爷和黄姐几乎同时叫出声。
“真的假的?”张大爷很好奇。
“不会吧?”黄姐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真的,叶梁他刚进高中、新生军训的时候就跟一个女生告白过,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很熟练的。黄姐,你应该不会反对吧……”
方澄喝了口水,开始聊起他好兄弟的八卦。
“我反对啥,我又不是她亲妈……”
…………
门外,叶梁突然感觉鼻子有些发痒,想打喷嚏。不过汪小柔就在他面前,他强忍住了。
斟酌了一下用词,他开口问道:
“小柔妹妹,黄姐,她是你姑妈,还是姨妈?”
“她……是我二妈。”
汪小柔低着头,耳根通红,声音像蚊子一样小,不过叶梁勉强还是听清了她说的话。
二妈,也就是二伯母。
她二伯父都不在了,还能带着这个侄女出来,看来关系应该不错。
“那你能告诉我,你二妈最烦什么吗?”
“这个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,还是不想告诉我呀。你也看到了,黄姐她没法入戏,现在拍不下去了。我在想办法。”
“啊?”汪小柔抬头看了一眼叶梁,刚好对上他炽热的目光,立马又低下头,而且这次头埋的更低了。
“她,最烦的……应该是我表姐吧,我每次听她和表姐打电话,都会吵起来。”
汪小柔的表姐,黄姐的女儿,也在燕京念大学。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看来“母女关系”是黄姐家的那本。
“那,你可以帮我个忙吗?”
叶梁非常温柔的问道。他感觉自己声音如果大一点,眼前的姑娘可能会直接被吓哭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说。”
“等下你看我手势,当我给你一个‘上’的手势的时候,不管我们在干嘛,你都要马上站出来跟黄姐说,表姐来电话了,让她马上接电话。”
…………
“好了,继续。”叶梁进门拍了拍手,示意大家集中下注意力。
“叶导,那我的台词……”黄姐有些犹豫。
“不用担心,咱们先按流程拍一遍,之后再找问题。”
第六幕,第十七场,开拍:
……
黄姐饰演的葛玉丽擦了擦手,正要按剧本,回头问李宝田的时候,突然身后传来了汪小柔的声音:
“二妈,表姐来电话了,她让你马上回电话。”
几乎是下意识的,葛玉丽眉头微皱。
前两天不是刚打过电话要过钱吗?怎么又来了?
但她马上反应过来,现在还在拍戏。
叶导,这时候你怎么又不喊“咔”了?
方澄好像也没有停的意思。
看来真的就是按流程拍一遍,不论好坏,拍完再说。
那就接着拍吧。
黄姐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,又回到了葛玉丽的角色里。
……
“好,咔!”
叶梁话音刚落,黄姐立马凑上来道歉:“叶导,刚才不好意思。”
说话的时候还白了一眼汪小柔,让小姑娘吓得退了半步。
这么凶的嘛……
叶梁赶紧出来解释:“刚才的事,是我请小柔姑娘帮忙……你的反应就是我想要的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
黄姐有些茫然的望向方澄,希望这个摄像师能给自己答案。
“真的,刚才黄姐你的表现很完美。中间愣的那一秒,我后期减掉就好了。”方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那,我们今天收工了?”张大爷突然切入,说出了心里话。
叶梁有些无奈,大爷,你工资比我还高,怎么老想着下班呢。
“收工收工,叶导下午要去准备道具,咱们去黄姐那里庆祝一下。”
方澄又把他的好兄弟卖了。
叶梁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“行吧,大家先去休息,我还有点事。黄姐,你应该会针线活吧,明天还有几个镜头,你抽空准备下。”
“方澄,你记得把内存清一清,把最后那段存好,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了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叶导,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。”
方澄挥了挥手,带队离开了“片场”。
叶梁简单收拾了一下,又给冯叔付了场地费,走出院门,却发现有人在等自己。
“诶,小柔,你怎么不去?”
“二妈她让我等你,让我陪着你。”
小姑娘说这话时满脸通红,有些害羞的抬头瞄了叶梁一眼。
嗯?啥情况?
美人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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