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梁一行人到谷丰村的时候,漫山的枫叶正慢慢由绿变红,村子里开始冒出几个零星的游客,黄姐羊肉馆的生意自然也随之好了起来。
在今天这个工作日,晚饭的时候都有四桌客人。
这个情况下,借厨房拍戏这事,叶梁开不了口。
他想着,吃完饭先溜了,得回村里找张大爷的亲戚帮忙,找个合适的厨房,要用来拍明天那场戏。
但他刚走到大门口,就被一道人影给拦了下来。
“导演,剧本给我了,你是不是该给我讲讲戏啊?”
原来是黄姐。
卸了妆的她看上去老了不少,皮肤也有些泛黄,要是穿上围裙的话,还确实挺像保姆的。
叶导很满意自己的眼光。
“今天挺晚的了。”他下意识的瞄了眼院子,方澄正在那喝着啤酒,和张大爷谈天论地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发酒疯,嗓门出奇的大。
叶梁心想,早这种环境下讲戏,自己会忍不住打人的。
“要不明早吧,我相信你能演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黄姐摇了摇头,“这里有点吵吗,要不去我房间?”
她指了指饭店三楼左侧的那个亮着黄色灯光的房间。
嗯?
女演员主动邀请男导演去她房间讲戏?
这算怎么回事,反客为主吗?
考虑到导演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帅哥,而女演员是个有钱的半老徐娘,好像也很合理。
“不用了,不用了。”叶梁连连摆手,“不用紧张,你回去抽空背下台词。咱们现在是摄影机的时代,又不存在浪费胶卷什么的,不行的话多拍几遍也没事。”
毕竟你是花了钱的,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。
“那好吧,辛苦叶导,咱们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,叶梁松了口气。
挣点钱真不容易。
他不知道的是,黄姐转身以后,脸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,像是庆幸,又像是窃喜。
…………
第二天,叶梁起了个大早。
他不像某人,可以借口酒喝多了头晕,睡到日上三竿。
剧组没有场务,他这个当导演的,只能亲自去布置场地。
好在昨晚连夜找的场地,就在隔壁的村民家,走几步路就到了。
不过有人比他到的还早。
小小的农家院子里,张大爷和他堂弟、弟媳正同过来瞧热闹的老乡们聊着闲话;院子的主人家则忙里忙外地招呼着客人,桌上盘子里装着瓜子花生、水果啥的。
“导演来了!”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,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叶梁吸引了过来。
“大家早啊。”
叶梁冲大家点头示意。
好多人啊,看来等下要告诉后厨,午饭要多准备点。
“叶导,我带你看下拍摄场地?”张大爷走过来说道。
自从到了谷丰村,张大爷坚持改口,要称呼叶梁为“叶导”。
说是只有这样,村里人才会把他这个毛头小子当回事。
目前看来是有效果的。
起码这家的厨房,就是按他昨晚的要求的那样布置的。
案板上那两盘剩菜、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柴火、以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锅碗瓢盆等等,都是他昨天描述的来弄得。
“导演,我们布置的还行吧?”
院子的主人,一个姓冯的中年汉子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。
昨天叶梁和他说好了,租它这里拍戏,一天给两百块,所以他怕眼前的年轻人不满意。
“差不多了,冯叔,辛苦你们了。”
“张大爷,辛苦你坐在那个小板凳上,咱们来调整下。”
跟方澄合作这几天,叶梁也积攒了些摄影的常识。
怎么摆道具?
就是先假装自己就是那个镜头,张大爷坐在那里,先这么拍过去……
盘子的位置有点歪了,得挪一下;
那个红塑料袋太扎眼了,拿走拿走;
光线好像有点暗,但具体怎么调得等方澄过来。
对了,方澄这货怎么还没来?
叶梁赶紧掏出手机,这会儿怎么都该起床了。
电话里响起熟悉的彩铃:
“就让秋风带走我的思恋,带走我的泪,我还一直静静……”
好有年代感……
同时,门外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。
“别打了,别打了。我们到了。”
方澄背靠在门框上,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头发乱的像鸡窝一样,一看就才起床。
在他身旁,黄姐领着一个陌生的、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女孩,正冲叶梁打招呼。
“叶导,这是我亲戚家的小孩,没见过拍戏,过来领她见见世面。”
“哈哈,欢迎欢迎。”
叶梁仔细看了一眼那女孩,十六七的样子,模样有些青涩,眉眼和黄姐有些相似,说是母女也差不多。
小姑娘抬起头,和叶梁视线交错了一下,马上害羞的低下头,耳根有些发红。
害羞了?叶梁摸了摸鼻子,有点尴尬。
“咳咳……人都齐了,那咱们开始吧。”
简单交代了下方澄摄影角度的事,又调试了下灯光,第六幕正式开拍:
镜头里,李宝田有些拘束的坐在小板凳上,身旁的葛玉丽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,自顾自的忙活着。
等她把柴塞进灶里,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才有些不耐烦地问道:
“你非要问喜羊羊干什么?老大不小个人了,那动画片里的东西,能当真吗?”
“那不是小峰他们快回来了嘛,我总要准备点东西。你就告诉我,那喜羊羊,到底长啥样啊?”
“唉,行行行,等着啊。”
葛玉丽从灶旁扒拉出一块黑炭,直接在地上开始画喜羊羊的动画形象……
镜头转向地面,李宝田指着地上的简笔画问道:“这怎么还长着张人脸?”
“跟你说了,是动画片,现在小孩子就喜欢看这个。”
李宝田说:“那这个头周围的波浪是啥?”
“当然是羊毛啊,喜羊羊是只绵羊,脖子这里还有个铃铛……对,就这儿,那个就是铃铛。”
“这羊……去哪里能买到?”
“你要买洋娃娃?那个县城里的商场应该就有卖的。”葛玉丽有些不解的问道:“你儿子他们不是住城里吗?还要你买啊?”
“不买,我不买,我要给小峰做一只。”
镜头回到老人脸上,李宝田说道:“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。你先忙,我要把这个模样记下来。”
……
“咔!”
这一幕里对话太多,对演员的情绪把握要求很高。
黄姐用力过猛,叶导只能喊停。
“黄姐,你这个语气太夸张了,咱们不是在拍无厘头,你要含蓄一点。要表现出那种,虽然心里有点烦,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……”
“这样,你就看方澄现在的样子,咱们这段拍了十几遍了,你已经可以从他脸上看出这种不耐烦,但是他忍着没说,注意观察他皱眉的样子。”
方澄抗议道:“导演注意底线啊,别拿我当教材。”
“黄姐,听到了吧,就是他话里这种无奈、又有些烦躁的感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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