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延安府最大的酒楼,河南河北湖南湖北的厨子都请到了,四派的厨子大显身手,各色的菜品流水一般的端上来,酒是秦凤路的烧酒,杯子是清一色的玻璃杯,陪酒唱曲的莺莺燕燕们在席间穿行,极尽奢华之所能。
寇准突然觉得这里更像是汴京,不像是边关苦寒之地,又突然觉得八王爷款待的那几天,菜品不能不说是精致,可远没有眼前这种奢华,堂堂的八贤王府连陪酒唱歌的歌姬都没有见到。
这其实是一个误会,公孙策和朱武都出身寒门,对于奢华的宴会知之甚少;府中事物刘福主外陈利主内,陈利自幼在深宫大内,皇家的宴会没少见,这民间的宴会可从没见过;秦凤路唯一平级的就是种谔和韩琦,种谔出身将门,凡事都以身作则,现在还住在军营里面呢;韩琦是知道不少,这秦凤路以前又没有什么大人物,没必要养歌姬,这一来二去也就入乡随俗了。正所谓上行下效,秦凤路三位长官的不奢华,下面的官员和商人也自然要投其所好,这才导致寇准没有在秦凤路看到奢华的宴会。
“寇大人,寇大人?”
王黼连续叫了几声寇准才回过神来,“哦,离京有些日子了,这种热闹的场面还真有些让人怀念啊。”
“呵呵,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,来,我延安府上下敬寇大人一杯!”
“王大人出口成章,佩服佩服,干!”
寇准放下酒杯,“这秦州的烧酒味道不错,可在汴京就是太贵了,寻常人都喝不起。”
“哈哈,寇大人在这里随便喝,管够。”杨戬对着窗外拍拍手,在下面等候的下人用火舌将烟花点燃,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,城中百姓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歌姬端着曲牌来到寇准身边请寇准点曲,寇准翻弄了两下,“到了边关就得有点边关的气象,八王爷的那个渔家傲可会唱?”
歌姬微微点头,回到位子上调好了琵琶,朱唇轻启,‘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,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,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,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’这曲子一唱三叹,和这宴席的场面大相径庭,气氛顿时冷了几分。
王黼摇头晃脑的回味,“这曲子唱的不好,还不请寇大人再点一个!”
“我倒觉得唱得不错,边关么,总要有一些边关的味道。”
杨戬面色一冷,“这秦州烧酒劲大,寇大人请到雅间用茶,这茶可是湖南的好茶,寇大人请。”
寇准嘴角带着冷笑,和王黼、杨戬一起去了雅间。
进了雅间,王黼示意正在煮茶的侍女退下,“寇大人尝尝这茶,这治国也如同这煮茶,要不疾不徐才能味道好。”
寇准闻了一下茶的清香,“确实是好茶,王大人真是破费了。”
“唉,我破费不要紧,我和寇大人一见如故,按年岁来说,我托大,叫你一声寇老弟。”
“寇老弟啊……”
寇准品了口茶,“大人要是想知道一些公事,那就不要把私下的关系带进来。”
王黼也不恼怒,“哪有什么公事啊,随意刺探公事可是重罪,我怎么敢乱来呢。不过嘛,你看我也是地方官员,治所也挨着边境,可以说党项人的一举一动都和我们息息相关,所以想问问寇大人出使西夏有什么打算呢?”
寇准一撇嘴,“这能有什么打算,不负圣上嘱托完成出使,即使像苏武一样,也是纵死无悔。”
“好好,寇大人好个纵死无悔,我二人以茶代酒敬寇大人。”
“时候也不早了,我明天就要出发了,两位大人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直说,不然我就告辞了。”
“好,那我们就直说了,寇大人还是年轻,太过心急。”王黼看向杨戬,“杨公公先说?”
“那咱家就先说了,寇大人这次出使西夏,圣上要你说动西夏一同出兵,不知寇大人可有了腹稿?”
“谢杨公公关心,寇准心中早有计较,西夏与大宋有约在先,每年卖给我们五千匹战马,我朝收服幽云之时西夏必须从旁策应。现在西夏遭受蝗灾,我们愿意提前购买五千匹战马,并且将买马的钱折成粮草好让西夏渡过难关,然后约定出征的日子,仅此而已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杨戬冷笑一声,“寇大人太年轻了,这样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,到时候龙颜大怒,寇大人前景堪忧啊。”
“哦?那杨公公认为应该如何呢?还请杨公公不吝赐教。”
“西夏现在受灾严重,要是没有钱粮如何帮助我大宋出兵呢?这时候购买战马也是在削弱西夏的实力,盟友的实力被削弱,对战局来说也不好,依我看啊,不如给西夏一批钱粮,战马嘛,等征辽之后再买也不迟。”
“杨公公这么说,我不敢赞同,我军征辽在即,五千战马对党项人来说不算什么,但对我们来说很重要,骑兵越多对我们来说越好,与辽军的争斗中还能减少我军伤亡,这五千战马必须要买到!”
杨戬对寇准的话不置可否,“寇大人也是饱读诗书的,这次出使要显示我朝威严,恩威并施才是上策,西夏已经对我们称臣,他们现在受灾理应给他们一批粮草,让他们感恩戴德,也好更好的策应我军。”
“恩威并施?李元昊,喂不饱的豺狼罢了,不趁着西夏受灾之时一举灭掉他就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,怎么能还给他们钱粮,这种事情向都不要想。”
王黼为寇准斟茶,“寇大人还是想想吧,毕竟把事情办好了,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?”
寇准看着两人,“不知两位代表着谁的意思呢?”
“这杨公公自然代表着上面的意思,而我嘛,朝中有人好办事,这是朝中很多大臣的意思,寇大人要是把这事办成了,皆大欢喜,升官不说,还能获得很多大臣的好感,何乐而不为呢?”
“竖子不足与谋!请两位告诉身后的众人,出使西夏我自有计较,绝不会用百姓的钱粮去喂养李元昊这个狼,也请他们好自为之,谁要是在后面搞小动作,我要是知道了一定表奏天子!今天谢谢两位的款待,明日出使西夏就不劳两位相送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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