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城
孙六头戴方帽,头前引路,后面跟着四个轿夫抬着一顶青顶小轿,一路小跑的直奔街口而去。
“快点,快点,耽误了我去恭贺八爷,小心老爷我扣你们工钱。”
孙富贵从轿窗探出头来,臃肿的身子将小轿塞得满满当当的,寒冬腊月的天,他愣是脸上覆上一层薄薄汗水,嘴里不住的喘着粗气,似乎比那抬脚的四个轿夫还累。
“老爷,您别着急,再过一个街口,就到八爷家了。”孙六看自家老爷孙富贵急成这样,忍不住劝道。
“都怪那群该死的穷棒子,要不是他们因为佃租闹事,老爷我也不会去乡下安抚,结果误了八爷的好日子,真他妈的寸。”
孙富贵听到快到目的地了,勉强安了心,又想到了什么,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,孙六小跑跟在轿旁听喝,闻言连连点头,跟着也骂了两句。
主仆嘴上骂骂咧咧,轿夫的脚下可没闲着,知道孙富贵心急,轿夫们那是大步的往前跑,很快,喝杯茶的功夫,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——鲁府。
…………
鲁府门前
孙富贵让孙六搀扶着下来,刚从怀里掏出手帕想擦一擦脸上的汗,突然眼光瞟到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,眼前一亮,也顾不得擦汗,迈开大步就往二人所在的方向跑去,嘴里还高声喊道。
“干爹,张猛兄弟,等等我呀。”
这边厢,一身黑色棉服的张癞子,带着儿子张猛,手里各自提着几个礼盒,正满脸喜色的往鲁府大门走去。
昨晚女儿张秀娘传来消息,女婿鲁光被皇上封了五品大官,张癞子愣是激动的一夜的没睡好觉,今儿一早,就带着儿子张猛到街上置办礼物,赶来女婿府上祝贺。
时至今日,张癞子早已没有了当初对鲁光横竖看不起的心思,相反,这些年他们张家因为仰仗着这个姑爷日子慢慢变好,张癞子这个老丈人对鲁光这个女婿那叫一个看重。
家里但凡有些事都要和鲁光商量一下,甚至可以说是事事以鲁光为准。
换做旁人,见张癞子当初那般盛气凌人,如今却因为自家富贵而变得前倨后恭,必然心生轻蔑,看其不起。
但鲁光不同,天生性子木讷,品性纯善,之前虽然对张癞子有所不满,但见其以泰山之尊伏低做小,也慢慢消了大半气,再加上还有张秀娘在其中周旋,几年下来,鲁光对张癞子的态度还算敬重,翁婿之间处的还不错。
………
“干爹,等等我啊。”
张癞子心里想着一会如何祝贺姑爷鲁光,聚精会神之下,就没注意到向这边跑来的孙富贵。
一旁的张猛倒是看见了,但他向来不待见这个喜爱钻营的老胖子,所以见自家老爹没搭理孙富贵,也懒得提醒,闷头直往大门的方向走。
好在三人距离不远,孙富贵拖着肥胖的身子超水平发挥,追上了张家父子二人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干爹,你咋不理我呢……”孙富贵掐着肥腰,止不住的大喘气。
“啊,是富贵啊,我刚才心里想着事,没瞧到你,猛子,你咋不提醒爹呢。”
孙富贵闯到身前,自然惊醒了张癞子,他给孙富贵解释了一下原因,然后转头埋怨自家儿子,张猛撇了一眼一头汗水,狼狈不堪的孙富贵,毫无诚意的道了一句。
“没看见。”
“你……”
张癞子有些生气,指着儿子就要训斥,一旁的孙富贵赶忙拦着。
好家伙,自己好不容易才让张猛从以前的厌恶,看见自己就开口破骂,慢慢演变成如今的不屑和微微刁难,期间费了多少心思。
今儿因为一点小事,再连累他挨了骂,免不了这家伙就此迁怒自己,那自己之前不白忙活了。
故此,孙富贵连忙拦着张癞子,满口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道是自己喊的声音小,不怪张猛听不清。
………
张癞子这次生气本就表演成分居多,只不过是借此安慰一下孙富贵,并没有真正训斥儿子张猛的意思,这边孙富贵一拦,他便顺坡下驴,哼哼两声转移了话题。
“富贵,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“嗨,干爹你不知道,这不是听闻八爷昨日飞天环城,得了皇上封赏吗,昨儿我在乡下,没赶上,今儿赶忙置办点礼物过来恭贺八爷吗。”孙富贵回道。
“富贵你有心了。”
听得孙富贵也是来祝贺的,张癞子很是高兴,开口给予肯定。
说来也是好笑,想当初孙富贵看上了和鲁光情投意合的张秀娘,欲要横刀夺爱,花重金以及许诺张家孙子上私塾的条件,打动了张癞子,结果因为马晋看重了鲁光的天赋,收其为徒。
有了马晋这个师父撑腰,鲁光自然如愿以偿的和张秀娘成了一对,而被夺了嘴边肥肉的孙富贵,则不但不怨恨鲁光,反而觉得鲁光拜马晋为师,未来一定会有大出息,想方设法的要巴结鲁光,提前下注。
可当时因为张秀娘之事,鲁光差点恨死了孙富贵,他若贸然上门,被赶出来的可能性近乎于十成十。
所以,孙富贵儿思来想去,决定走迂回路线,转而去巴结张癞子一家,厚着脸皮拜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张癞子为干爹,认张秀娘为干妹妹,平日以张秀娘娘家人自居,自称是鲁光的干舅子。
………
当然,张家人也不傻,当初孙富贵和鲁光闹的那么僵,他们才不会冒着触怒鲁光的风险去接受孙富贵的巴结示好,所以,起先张家人很是抵触,根本不让孙富贵进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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