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水停笔。
他静静地看着这篇已完成的草稿,松了一口气:好的,成功避开了现场描述,很好。
‘现场描述’是白水的强项,他写作的风格相当多变,是跟着案件凶手的风格一起偏移的。
只有‘现场描述’例外。
用某些读者的话形容,就是‘谢邀,人在现场,四月四是摄像头’。
所以,白水每次采风完毕、写完一部作品,都需要交给编辑进行专门的审核,根据‘审核标准’和‘正常人的接受程度’,看看是删掉几千字还是几万字的篇幅。
对长篇来说,删减一两万字还勉强可以接受的,顶多长篇变中篇。对短篇来说就相当要命了,白水只能避开现场描述,不太放心地把详情交给人类的想象力。
他按照投稿的格式,把这篇已完成的草稿重新抄写一遍,再次停笔,看向中森青子,“怎么了?”
中森青子一直在看着他,一开始是用余光悄悄看,后来是转头注视,再后来就是趴在桌子上、举起书挡半边脸地看,再继续无视下去,白水怀疑这位猫头鹰小姐会符合自己的种族,开始探头探脑地看。
“你在写什么,”她狐疑地询问,“怎么这么认真?”
不会是情书吧?
“最近遇到的特殊情况太多了,在写求助信,”白水真诚地说实话,他瞥了中森青子一眼,又转移话题,“最近的特殊情况,你有没有告诉中森警官?”
这句话其实很危险,因为他不确定原主是如何称呼那位中森警官的。
但是上一次试探两位中森的关系时,他用了‘中森警官’,中森青子没有表示出异样反应,他便继续沿用了这个称呼。
“我说了,”中森青子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,她拍了拍自己的脸,“我对他说我们遇到了怪谈事件,你在纪念品摊购买了一个古怪的钟,回来就一直头疼,还有乌鸦盯着我们。”
白水观察着她有些低落的反应,猜到中森警官的反应大概不太符合中森青子的期待,他不动声色地接话,让她继续说下去,彻底忘掉刚刚的话题,“中森警官觉得……?”
一开始听到的时候,中森银三很重视,黑羽家的两位大人不在,他和黑羽快斗接触颇多,是偏向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家的孩子照顾的。
发现了他的重视,中森青子立刻一鼓作气,详细描述了‘快斗头疼的时候blabla’,‘快斗blabla’,‘快斗bla快斗bla快斗bla’,
她格外担忧和心疼,越说越心疼,中森银三逐渐领悟,越听拳头越硬。
他静静地凝视着自家女儿,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,一锤定音,“我知道了,我看那小子没什么大问题,不过是头疼嘛,你平时多拿扫把打打就好了,不要对男人心软!”
之后,无论中森青子试探性地提‘爸爸有没有遇到过有些不可思议的案件?’,还是试探性地说‘那只钟好怪,明明没有受伤,快斗却经常头疼’,他都熟视无睹,敷衍着‘嗯嗯啊啊,知道了知道了’。
中森青子很沮丧。
白水:“……”
哪怕只听描述,他都听出了中森警官‘不行,得抽空找个机会揍一下快斗那小子’的态度。
简直是无妄之灾。
他平静叹气,同样敷衍地回复,“他可能误会了,有机会的话,我会和他解释的。”
解释就算了,那不是解释,是羊入狼口,笑容灿烂地主动上门,把脑袋凑到对方手下任砸。
中森青子连连点头,她迟疑了一下,又问:“图书馆的那本书……”
“那本书没有来找我,也没有去找你,”白水面不改色地胡扯,安抚她,“大概是因为我们原路放回去了,所以没有触发它。”
“是这样吗?”中森青子毫不犹豫地相信了,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,“那还好。”
就是有点可惜,她对《亚森·罗宾[4]》都要有阴影了,得过段时间驱散了阴影,才敢去其他地方购买或借阅这本书,要再过很久才能知道当初那个魔术的技巧。
至于问魔术师本人……
中森青子看了白水一眼,痛快地选择放弃,她腹议,‘快斗才不会老老实实地交代。’
‘哪怕是认真安静的快斗,也不会老老实实地交代,这家伙的基本恶趣味还在,哼。’
她轻哼一下,扭头看向窗外。
白水闻声看了她几眼,他跟着看向窗外,确定窗外没有乌鸦的痕迹,才收回视线。
他转着笔打开国语书,翻找自己留下的字迹。
黑色的字迹老老实实地待在书页上,和昨天一样,看起来没什么异常,就像黑羽家的卧室和卫生间一样。
一眼扫过去,白水没反应,他又扫了一眼,才下意识停住转笔的动作,顿了几秒,伸手去摸那些字迹上方的空白地方。
他摸到了凸凹感。
是白水用尖笔帽在上面书写时留下的痕迹,眼睛看不到,但手指稍微敏锐一些,便可以用指腹感觉到,不过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:在这张书页上,有一点绯红。
像是有红色的粉末撒在上面、又被手指抹去,所以留下的那种淡淡绯红,很淡很淡,淡到几乎不存在,白水用手指重重擦过才显示出来。
上次打开这本书的时候,还没有这点绯红痕迹。
白水盯着它。
线索太过嚣张明显,嚣张明显到令人无法睁着眼睛无视,他慢慢地把线索并列起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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