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歌辞侧头看他,男人侧脸轮廓冷硬,月光温软,也难以让他生出柔和之意,她忽然有些好笑。
从来不对她置气的萧易寒,今晚也开始有了气了。
真好,便含着这一口气,倔强的,坚硬着,不要来找她,最好是,也不要再等她。
她明白地彻底,云歌辞,配不上萧易寒。
“回到长安之后,我便与萧景瑟成亲。”说出这些话,她已经很平静:“你应该也知道,我若不先下手,萧离声必定动手。”
那一日,她问萧易寒,若他是萧离声,在知晓了她的身份之后,会怎么样来对付她。
萧易寒想了一下,脸色忽然就变了。
她当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现在算是明白了,萧离声能忍着这一口气,在青州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做,直接回了长安。
紧接着,凤清眠那边便出事了,他是已经开始布局了。
以她对萧离声的了解,这个男人疯魔扭曲,他估摸着,短时间是不会再杀她了,但是,他一定会把她困在他的身边,放在眼皮底子下。
她再想掀起什么风浪,着实都太难了。
更重要的是,她绝对不愿意,再入那皇宫之中,宁愿和萧景瑟捆绑成为夫妻,也不愿意冠上萧离声的名字。
萧易寒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,脊背僵直,寒声问她:“你是自愿的,还会真的是因为情势所逼?”
“都有。”她回答得凉薄,唇边勾了一抹凉笑:“情势所逼固然重要,可并不能逼我如此,不是自愿,又是什么?”
她想起迦叶先生,嫁给萧景瑟,是迦叶先生的条件之一。
当然,嫁给萧景瑟,也是她现在唯一能走的路,回到萧离声的身边,那就是一个无间地狱。
她不想走这么一趟。
“真可笑。”男人嘲讽冷笑,声线暗沉:“当日成亲之时,你只让我许下誓言,若背弃你,这条命给你。”
“原是那时候你便想好了,给自己留一线回旋之地。”
她什么誓言都没有给他,可他,挖了心,给了她再也收不回来的承诺,现在,也说不出苛责的话。
这姑娘是他看着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,她有多少的苦难,坚韧,狠心,他怎么不知道?
云歌辞的心,就在他这一句话里被揉碎,唇齿干涩,张了张嘴,却没能发出来一个声音。
她想告诉萧易寒,其实成亲那天,她许了承诺的。
跪拜天地那一刹那,她暗暗发了誓:“与他结为夫妻,同心同命,若敢背弃,死无葬生之地!”
天数命道这么灵验,她想,这个誓言,一定是要作数的,和他分卡后,她定是要死得凄惨,尸骨无存。
死便死吧,也算是,还了他这一份夫妻的情意。
“对。”她笑着承认了萧易寒这一番话,心口俱裂,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:“我不敢不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看,她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,不管嘴里说着多么爱他,可就算是情动,拜堂成亲那么神圣的时刻,她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。
她笑他:“哪像你这么傻,爱一个人赴汤蹈火,你这般,只会让自己烧成灰烬,无任何作用。”
黑暗在蔓延,房间内的空气无声中,凝滞冰冷。
云歌辞冰清地笑着,唇齿上的苦,一点点地蔓延到了心肺,是真的苦,真的撕心裂肺。
在来沧州寻找他的路上,她一直在想,该怎么和萧易寒告别呢?
怎么也没想到,一场欢爱之后,两个人就这样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,如此平静地说了道别。
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,也没有毫无形象的拉扯,他们都冷静得如同在说一个别人的故事,没人哭喊,没人挽留。
如此,也算是极好的吧。
男人的唇线抿紧,从牙龈之中蹦出来一句话,一字一句:“我心甘情愿。”
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,只要出于本心,心甘情愿,便是再苦,也不会后悔,更不会回头。
被他爱着,云歌辞无疑是幸福的,长长久久,这份爱亘古不变,可要是被他恨着,那一定,也是一辈子的事情吧。
“你啊你,总说我任性,你又怎么不是在任性?”她用手撑着床起了半个身子,稍稍俯着身看他:“师父,我已经长大了。”
萧易寒轻轻地抽了一口气,心一下子就凉了。
姑娘俯身看他,头上青丝如海藻倾泻下,发尖拂过他的脸,淡淡的清香,他心头上那痒,几乎要吧他的理智淹没。
有这么一瞬间,他真的想把她压下,把她绑起来,带着她远离这尘嚣,这样,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吧。
可是,他不能。
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,他克制得心撕裂开一道口子,自嘲地笑:“是不是我表现得冲动一点,强硬一点,才能让你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?”
云歌辞的眼眶热气升腾,嗓子干哑得直冒烟: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我都明白。”
这一生,她再也不能遇上一个,比萧易寒更好的人。
也再不能拥有这么一份宁为君死,无怨无悔的情。
天知道她多想要紧紧地抓住这个人,把他抱住,在每个晨间夜晚,都有他陪着,一辈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。
可她,却心甘如怡。
她做不到,那双伸出去的手,再也没有碰他的勇气,怕是深深拥抱,她便舍不得走了。
不走,他会死。
她不要他死。
“你既知道,何故还要剜我的心?”萧易寒低低问她,那双眼睛幽深暗沉地盯着她,声音里,带了一些难掩的哽咽。
月光晃呀晃,入了窗棂,渡过男人清雅的眉目,她瞧见了他眼底的那一片红,刹那,心伤成灰。
她偏过头去,违心地失望说:“我以为,你是懂我的,云歌辞不能只有情。”
“我是一个罪人,需要救赎的,太多。”
“是。”萧易寒的声音彻底冷了:“我成全你,可谁来成全我?”
放她走,他愿,可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成亲相守,他做不到:“你这么做,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。”
他终是哑声溢出碎碎的悲痛低吟:“阿辞,你真残忍。”
风大了起来,在屋外迂回,似有人在夜里哭泣,她的手撑不住身子,重重地摔回了床上。
双手覆了脸,连哭都没了声音。
他伸手来拉她的手,手触碰到她的手掌,便被眼泪湿了手,他的心,又何曾不是万念俱灰?
他温柔地抚着她的发心,忍着浑身的剧痛,在她耳边厮磨低语:“走吧,我不送你了。”
到了最后,做出妥协的那个人,还是萧易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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