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柔安不知,他即将前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。
后来置身其中,腥风血雨天下云动,他紧紧地跟着这一个艳杀天下的女子,一步步踏入了王朝高阙。
再后来,她成了他的劫。
云歌辞碾转了好久,终究是再也不能入睡,还不如起身来看一边看书一边等萧易寒回来呢。
她刚一翻身,骤然觉得心尖尖传来了一阵剧痛。
痛苦来得凶猛,心口似被撕开了一条口子,这条口子还在不断地扩大,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细细密密的疼感在身体里来回撕扯,她脸色苍白额上冷汗凝聚,撑着床的手使不上半点力气,又重重地摔回了床上去。
心口剧烈地疼着,脑袋几乎要被撕开,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游离恍惚,已经没有了办法克制和冷静。
她抱着心口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,汗水浸湿了薄薄的衣衫,身体黏糊糊的,脑袋意识渐渐茫白虚无。
在仅剩的意识里,她只记得萧易寒。
痛到极致,她也只记得唤他,自喉咙中逸出的声音,撕裂痛苦到了极致:“易寒……”
她想哭,可是不敢,眼泪是懦弱者的标志,云歌辞怎么能哭呢?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的。
风从轩窗急疾吹来,有人影自夜色之中狂奔而入,一把把她从床上捞到了怀中,捏着她的下颌,迫使她张开了嘴巴。
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喉咙滑落人腹,她闻见了那淡淡的药香味,以及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在佛前多年,他的身上已经染上了洗不掉的檀香,便是隔了很久,她只要一闻见,便知道是他来了。
疼痛太剧烈,身上犹如有无数把刀子,正在切割着她的肉,把她凌迟。
她无意地伸出手,死死地拽着男人的袖子,因为太用力,十指骨节凸出,苍白,扭曲到变形。
男人抱紧她,声音自耳边传入:“阿辞,阿辞……”
他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,那声音嘶哑到失了声,颤抖,听起来,他似乎比她还要痛呢。
喂进去的药丸子,似乎已经没什么用处,她这一次发作,比之前凶猛了千倍百倍,撕心之痛,凌迟之刑。
萧易寒紧紧地把她捂在怀中,因为惊恐,男人的身体没了温度,身体在颤抖,脸贴着她的脸,无声、凝噎。
她忽地觉得难过十分,仅存的意识里,她模模糊糊地感知萧易寒的无力心疼,这个男人看着她这般,自己却无能为力,该是比她更痛的。
在这般心思的驱使之下,她竟然能够狠狠地咬着牙,把那份极致的痛苦吞下去了好几分,逼着自己清醒。
衣衫黏糊糊地沾在身上,她浑身是汗水,一阵战栗后,她用尽全力挤出一抹笑容:“别……别难过,我不疼。”
月光低悬在窗前,男人抱着她坐在床上,芒白月色里,她隐隐约约瞧见了男人血红的眸,好似下一刻,掉出眼眶的不是眼泪,而是鲜血。
触目惊心,她挣扎着要起身来安慰他,奈何剧痛一波一波如同巨浪打来,把她淹没在了其中。
到底是没能撑住,她痛到昏沉过去,最后那一眼,她记住了萧易寒含泪的血色眸子。
心疼更甚。
再醒来的时候,屋内光线昏沉,空气中氤氲着幽长的浅香,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吹进来,月色茫茫。
借着投进的月色,她发现,自己并不是在客栈之中,而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简洁干净的屋子,幽香自香炉里袅袅而起,夜色静谧无声。
隐隐间,她听见有木鱼声远远传入,一瞬惊坐而起。
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,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已经消失,她坐在床前,有点怔然。
木鱼声随风轻轻地飘进来,在静谧清冷的夜里,多少有些诡异。
她试探起身,除了有些疲惫之外,身体并没有其他的异样,她抚了抚心口,人也清爽了许多。
周遭无人声,她顺着那木鱼声寻去,一路上,葱树掩和,禅房在月色下隐隐现出轮廓,她这才惊觉,自己竟然回到了白悟庵。
她怎么来的?意识还停留在那一夜,她应是和萧易寒在一起的,可她醒来,却没有见到他。
心中无端的有些不安,她加快脚步超前走去,在一处禅房前停了下来,仔细看了看,这一处,便是她那一日见到的迦叶先生的地方。
还没等她做出动作,禅房内缓缓地传来了一道略微有些疲惫沙哑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禅房里的人,已经知道她来了。
她抬脚进去,禅房内佛香幽幽,那一日为她引路来的尼姑正在敲木鱼念经,听见脚步声,她起身朝云歌辞弯身颔首:“阿弥陀佛。”
云歌辞双手合十回礼,尼姑从她的身边走过,出了禅房。
禅房内归为平静,她看向侧边的门帘,风轻轻地吹着,后头有人在说话:“好些了没有?”
“好多了。”云歌辞顺着她的话回答,迫不及待地问:“恕我冒昧,我怎么会在先生这里?”
迦叶先生声色疲惫,像是有些时间没有睡好了,轻声道:“你应该知道的,是他把你送来。”
云歌辞问,不过是因为心中不安,其实她心里,早已经有了答案。
她不安地动了动手指,唇有些颤抖地低声问她:“我身上的蛊毒,是不是已经解了?”
“是。”迦叶先生回答地坦然,又长声说:“他不忍看你那般痛苦,抱着你跪在外面求了我小半宿。”
迦叶先生叹了一声,又欣慰又怜惜地说:“你很幸运得如此男子,只可惜啊,可怜他的长情。”
云歌辞的心狠狠地抽搐,这一刻,心尖尖上的疼痛,半点也不亚于那晚蛊毒发作时的剧痛。
她捂着心口,想要开口,唇齿颤抖着,却怎么也发不出来半点的声音,痛到了极致,只剩下无声静默。
帘内,迦叶先生劝她:“你刚醒来,不宜大喜大悲,有些事,你不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吗?”
便是做好了准备,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,可谁又能说,她的伤心便真的能够得到半点的缓解呢?
该伤心的,照样半分不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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