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闲然地说着这些,身子微微往前倾,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谢容华,讪笑:“你看,这些年朕对你不薄吧,纵容你们谢家搜刮朝廷,搜刮民脂民膏,你若是能够安分守己,谢家这份荣华,至少可以保你谢家世代衣食无忧。”
谢容华完全惊愣住了,傻傻地看着男人那张洋溢着讥讽冷笑的面,要有多残忍有多残忍。
他笑得更加飞扬,幽声浅浅:“只可惜呀,你们都不体会朕的苦心,欺君罔上自找死路,你说,这都怪谁?”
望着男人那双狼一般的眼睛,谢容华的身子狠狠地颤抖了一下,仔细品完他的话之后,她忽然崩溃地爆发,嚎叫:“根本不是这样的,我们谢家对你一直忠心耿耿,当年若不是我父亲拼了那张老脸去为你笼络朝中众臣,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帮你?这几年我在后宫,一心为你,做的任何事情,都是你授意我去做的,杀了多少人,沾了多少血,都是因为你。”
她疯了一般厉声喊叫:“现在,你反过来骂我不安分守己,萧离声,你简直是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畜生。”
现在竟然还侃侃而谈,说他对谢家多么的仁厚,说她是多么的不安分守己,颠倒黑白的嘴脸,若萧离声论了第二,怕是没有人敢称第一了。
萧离声的瞳孔急速收缩,阴鸷危险地望着谢容华,人却还是没有动,靠在椅背上,人显得格外闲散。
任由谢容华歇斯底里,完全不为所动。
谢容华咆哮了一通之后,力气也被抽空了,大口大口地呼吸,谢絮流着眼泪为她抚着胸口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幽寂的殿堂里,往昔的富丽堂皇早就随着时间的流失破败不堪,最终成了一处冷宫,谢容华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,自己也会如当年云歌辞一般,入了这冷宫,再也无翻身之日。
云歌辞?!
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再度浮现,她忽然就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,双眼死死地瞪大看着萧离声,哑声质问:“你是不是早就想要撇开我了?”
无论她怎么想都觉得,萧离声做的这一切,更像是报复,对,是报复,为当年的事情。
“你真的一直在怨我当年逼你杀了那个孩子,逼你用最残忍的手段处死云歌辞,你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开心,怎么样你都可以,你骗了我,这些年,你一定是恨我入骨髓的。”
骤然间,谢容华忽然明白了。
当年,她仗着自己背靠刘氏和刘家,还有自己的父亲忠勇侯,她知道,得不到这些人的支持,萧离声想要成大事,太难了。
那时候她也真的是喜欢萧离声,心中对萧离声已经和云歌辞成亲的事情总是耿耿于怀。
女儿家的矫作姿态便跑出来作祟了,萧离声明明已经舍弃了云家舍弃了云歌辞,作为他上位的牺牲品。
可她就是不甘心,总觉得,萧离声对云歌辞念念不忘,整日便缠着他问:“你爱我还是爱她?”
偏生萧离声这人又冷清,每每问他的时候,他也不给她答案,让她一颗心,一直提心吊胆的。
那时候是真的幼稚,就是想要证明萧离声已经不爱云歌辞了,在皇权的争夺最关键时刻,她耍起了性子。
非要萧离声证明他不爱云歌辞,不爱他们的孩子,而证明的方式,便是亲手赐死他们。
要是他不肯这么做,她便反悔,让父亲撤军,挑拨太后和萧离声,迫使刘家倾向萧凌空。
更甚者,还要告诉天下人,其实云歌辞并没有和萧易寒苟且,这一切,都是萧离声设计的。
用自己的妻子为棋,除掉争夺皇位的劲敌萧易寒。
萧离声很清楚,要是在那个时候谢容华真的这么做,那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,人人喊打,众叛亲离。
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,都会付诸流水。
熬了那么多年,下了那么多的狠心,断了与云歌辞的夫妻情分,他已经没有回头路走了。
一路走来的萧离声,少不了少人钳制,刘氏那个时候,几乎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一个争权夺位的傀儡。
利用他杀了云淑妃,利用他除掉了皇后,最后,希望他登上皇位,然后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帝皇。
只是刘氏看错了眼,她没想到,萧离声登基之后,一开始对她还是千依百顺的,不出一年,他就开始慢慢暗中掌权了。
过去了五六年,刘氏的位置,已经变得很被动,倒像是成为了萧离声手中的棋子,因为有用,所以纵容。
那时她正是看出来了萧离声被刘氏所控制,知道他不敢轻举妄动,便闹着逼他,取子心,赐太监侮辱云歌辞,斩了她的手臂。
她觉得,萧离声对云歌辞越残忍,便越能证明,他是真的不爱这个女人。
当时萧离声的确按照她的话做了,她还暗自欢喜,此后萧离声的心中,便只有她了。
人在情里,真的是愚蠢到不可救药。
她怎么就没想到,萧离声可以为了她,为了大周的江山那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,终有一天,也会这样对她。
萧离声一定是恨着她的,很恨很恨。
这个认识,是从那一次她在无极殿里和他争吵开始的,她从萧离声的眉目间,看到了厌倦和藏不住的怨恨。
他爱云歌辞,可他更爱的是天下,他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稳住她,为了得到大周的江山。
那么,得到了之后呢?
他就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,从一开始,他登基之后只字不提封她为皇后开始,这个男人的狼子野心,就显露无疑了。
只可惜她不懂,傻傻的为了他而太后疏远,不愿意再帮着刘氏监督萧离声的一举一动,甚至为了他,和太后明里暗里成了敌人。
萧离声受刘氏的把控,从前朝到后宫,都埋着无数的棋子障碍,为了除掉刘氏的人,他借用了她的手。
明里暗里授意让她杀了太后送到宫里来的妃子,纵容她,赞扬她,让她双手沾满了鲜血,背着无数的人命。
这一切,是萧离声的早有预谋。
从她逼他用残忍的手段处死云歌辞那一刻,他便开始谋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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