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境两个字一出,临江城便傻愣住了。
果然,萧易寒那番话,真的是暗藏玄机的,南境位处大周最南边,那里丘陵遍布,山谷横竖纵生,密林茂盛野兽奇多,少有人烟。
更重要的是,南境,不会下雪。
便是到了最寒冷的冬天,南境也只是会寒霜,并不会飘雪。
也就是说,萧易寒给阿难的这个承诺,等于是空的,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接他。
让阿难等着下雪天,他便去接他,也是给阿难一些的期待,不至于傻傻地等着,也等不来萧易寒。
阿难会想,天不下雪,师傅不来,师傅不来,皆因为不下雪。
“你去到南境后,拿着信物,去寻仙山的邀月台去找姑苏姑娘,她会妥善安置阿难。”
临江城从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,姑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,竟值得萧易寒托付阿难。
他点头应承:“属下一定办妥。”
萧易寒眉目沉凝,问了一句:“燕白呢?今日你可见着他了?”
“没有。”萧易寒这么一提,他才想起来燕白这边的事情,赶忙禀报:“今早上王上早朝的时候,底下的人来禀报,说他们给燕白送早膳的时候,发现燕白公子不在房中,找了整个王府,也不见他的踪影。”
临江城本来是想着等萧易寒回来的时候再告诉他,但在这期间,他去忙活了棺木重新入土的事情,又因为皇帝赐婚的事情,给耽搁了。
一直都没有和萧易寒说,直到他现在提了起来。
萧易寒并不责怪,默了默说:“他可能,入宫了吧。”
活在这人世间,无论是什么人,都终究逃不过情的束缚,不过是有人能从中超脱出来,得了一个平和。
有人被困在其中,挣扎徒劳。
两个人正说话间,瞧见阿难已经收拾妥当了行囊,在背上挎着,青色的人影格外美好生动。
他走到萧易寒的跟前,软软地说:“师傅,徒儿收拾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萧易寒弯身替他整了整僧袍,瞧见他脚上穿着的草鞋已经有些破算,眸光敛了敛,声线随即缓和温软:“去了姑苏姐姐那里之后,一定要懂礼谦逊,不要荒废了功课,听从姑苏姐姐的教导。”
阿难仔细地听着师傅的话,认真点头:“师傅,徒儿记住了。”
萧易寒心中一软,无比欣慰,其实他知道,临行前,就算他不叮嘱他这些,阿难自己都会懂得的。
这孩子,一向都很懂事,除了极小的时候无父母在身边哭闹外,后来再也没有给他添过麻烦。
很多事情,他都心疼不已,这孩子,原本有一个锦绣荣华的前程的,不至于跟着他,流落在世间的流浪路上。
吃了这么多的苦,年纪小小,便已经心境成熟。
“师傅。”阿难用小手轻轻地扯了扯萧易寒的袖子,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,他仰着头,煞是认真地说道:“阿难去了,你一定要保重身体,莫要再长夜念经,也不要再喝太多酒,不要忘了去接我。”
孩童用稚嫩绵软的嗓音细声叮嘱着他,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多少有些伤感不舍,双眼澄澈干净地看着萧易寒,他的心,猛的一痛。
他语气轻松地笑道:“师傅是大人了,自会照顾好自己,阿难好生听话,师傅一定会去接你。”
阿难默默地点头,他相信师傅的话。
“小主子,走吧。”临江城伸出手去,阿难很听话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中,让他牵着他往前走。
萧易寒一直站在小桥上,目送着阿难离开。
小小的人儿虽然乖巧听话,但终究是太过于难舍,三步一回头,每一次回头,神色都要更加难过一些。
到了花拱门即将看不到萧易寒的时候,阿难回过头来再匆匆看一眼他,孩童墨黑的眼睛里,赫然已经有了闪闪泪光。
他的唇动了动,应是说了话,可萧易寒听不见,从他的唇形判断,小人儿似乎是喊了一声师傅。
这一声师傅里,有多少的不舍得,萧易寒清清楚楚。
由不得的,他便也有了一些难过,都说佛前无悲喜哀乐,他入了这尘世,一遍一遍地把从前修炼的东西,丢掉。
无了慈悲,有了喜怒哀乐,爱恨嗔痴。
宫正司。
司里大门紧闭,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院中,慌乱地把整个宫正司里里外外都找了一圈,还是没能找到凤红酥。
青梧站在惶恐不安的众人中间,被她们团团围着,耳边不断飘过质问声:“宫正大人去哪里了?传旨的内侍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。”
“她要是再不出去接旨,那便是欺君之罪,整个宫正司,都会没有活路的。”
看着眼前这一群往日里在后宫中趾高气扬的女官大人,如今一个个手脚无措的样子,青梧不由蹙眉。
这一群人,真是沉不住气。
“我不知道,大人只吩咐我把宫正司大门关闭,任何外人都不可以进入,至于她去了哪里,没和我说。”
青梧按捺着烦闷,重复着这一成不变的话。
这个回答,她已经说了不下三次了,可这些女人,还是不断围着她逼问,不停不休的。
她们很明显的不相信青梧的话,几乎跳脚的低吼:“骗谁呢,你是她的贴身婢女,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主子的行踪?”
“你都说了,我不过是一个奴婢。”青梧沉稳地站着,冷笑地回击:“身为奴婢,就该有奴婢的警则,不敢过问主人家的事情。”
一句话堵得众人齐齐瞪眼,面临生死,她们怎么也冷静不下来,可又拿青梧没办法。
见她们终于有些消停了,她刚想松口气,忽的听见宫正司大门被人用力地捶动,砰砰声不绝于耳。
一阵重过一阵,院中几十号人,无不心惊胆战的。
其中夹杂着萧景瑟气急败坏的喊声:“凤红酥,你给本王滚出来!”
青梧傻愣住,听萧景瑟这一番喊骂,敢情是小姐什么时候惹到了他了?
还没等她做出反应,萧景瑟的骂声便又尖锐地传了进来:“你再不出来,本王就叫人把你的宫正司给拆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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