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吹动帘帐,轻轻漾起涟漪阵阵,披了一声银白的男人微微附了身,把她锁在眼底,捂在了心口。
她总说她错了,可当年,错的人何止是她?
少年不知情意重,回首已是惘然。
夜凉如水,她只觉得眼前覆盖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,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,声音撕裂一般的暗哑:“师父……”
还能说什么,千错万错,都是她的错,可到了最后,却是要萧易寒来替她赎这个罪。
这辈子,她是如何,也难再和萧易寒清了这界线。
“早些日,老五来找我。”男人退了一步,缓缓坐回了床前圆凳,声音袅袅:“允你入景王府。”
萧景瑟自是打了算盘,让他去求了萧离声。
可他怎么知道,便是不求萧离声,只要云歌辞点了头,谁能拦她入了那景王府的门?
在眼中打转的滚烫泪水终是被她狠狠擦去,直直地望着他:“你允了他了?”
佛冷看着她,长长的沉默。
这默然让云歌辞的心发慌,他真的答应了萧景瑟了吗?
要是他开了这个口,她当如何做?
佛冷没有回答,幽幽道:“老五久在南诏,虽无根基,却深得怀璧长公主的喜欢,他日南诏与大周议亲,长公主必定远嫁大周,放眼朝堂,皇子中,唯有老五最为合适。”
离声膝下无子,皇族中众多兄弟皆已经成了家,怀璧长公主自是不愿,更何况,她本是奔着萧景瑟来的。
到时候,怀璧嫁入景王府,萧景瑟便是有了南诏作为后盾。
此后在朝堂,他必定最为尊赫。
云歌辞听着他分析这朝堂之事,心下一惊:“你何以知晓南诏必定会和大周和亲?”
前些年,萧离声为了迎回萧景瑟,已允了南诏百年和平协议,照理说,南诏不用现在这么急切跑来和大周议亲。
不过和亲,有助于巩固两国情谊,南诏也有可能出此策略。
“我说南诏来人,便要来人。”佛冷稍稍眯了眼,细长的眼风掠过,眼底一片的清冷肃杀。
云歌辞一窒,她隐隐约约感觉得出来,九州乾坤,尽在萧易寒的掌控之中,南诏,亦是他摆弄的天下局中一枚棋子。
他早早就布下了这一枚棋子,怀璧长公主的到来,在萧易寒的既定棋局中。
云歌辞无不心惊,这些年里,她以为佛冷身在佛门,是真的用了心来诵经拜佛的,红尘之事,不在他的眼中。
到了如今,才后知后觉,他早早把棋局布下,运筹帷幄。
她犹有些不放心,轻声问:“若是萧离声洞悉了怀璧公主的到来有你的斡旋,他怎么会让她嫁给旁人?”
萧离声自是知道见招拆招的。
他深知,不管怀璧公主嫁给哪一个皇子王爷,这个人势必会成为大周鼎盛之力,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,他为什么不把怀璧公主收入自己的后宫之中?
“若是怀璧公主指定要嫁给萧景瑟呢?”佛冷唇边噙了一抹笑,颇有种运筹帷幄的意气。
云歌辞摇了摇头:“萧离声不会答应的,他宁愿拒了南诏的和亲,也不会让自己的皇位受威胁。”
助长萧景瑟的势力,他的万里河山,如何牢牢掌控?
“他自是要答应。”男人的声音低了几分,听来多有森冷:“到时候,哪有他拒绝的选择?”
云歌辞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,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月光打进来,在他深邃的轮廓染了一层薄薄的清辉,男人雪白冷峻的面容,添了几分的幽冷。
他的心,冰清冷断到了极致,事事在局中。
她的心,不由的一阵阵烦躁,心头上堵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,吞不下去吐不出来,难受得很。
口中更是干涩难耐,出口已是嘶哑无比:“你希望我嫁入景王府?”
今晚他来,和她说了这么多,他难道都是为了说服她,让她心甘情愿嫁给萧景瑟吗?
佛冷轻飘飘地看着她,眼睑逐渐垂下,喃喃低语:“走吧,现在还来得及,全身而退。”
这是他给她的后路,而他自己,掌了整个局。
“要是我不愿呢?”她死死地盯着她,声音在昏淡的黑暗之中听来有些撕裂:“但且不说我不会走,你怎么能让我入王府为妾?”
怀璧长公主若是即将入大周,以她的身份,怎么可能委屈自己成为萧景瑟的侧王妃?
侧王妃,说不好听点,就是一个妾。
佛冷眸色暗了几分:“她为妾,你为妃。”
他怎么可能愿意委屈了她呢?委屈了天下人,也不愿委屈了她。
“便是我为妃,你以为我便不委屈了吗?”她的声音骤然拔高,又死死地压制着,从喉咙中发出撕扯。
一张脸涨红,连带着,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。
但凡是换一个人来和她说这些,她都不至于这么难受,还能笑着拒绝了这荒唐的提议。
可来的人,是佛冷。
不说她要与人共侍一夫,便是他让她嫁,她便已经委屈万分。
看着她赤红了的眼睛,佛冷一阵语塞,无奈地看着他,姑娘倔强地直视着他,神色凄然。
他心痛难忍,稍稍别开了眼去。
“老二撑不过三五年,这江山迟早要落到老五的手中,你入了景王府,日后便是荣华无双。”
慢条斯理的话语从的唇中散出,隐忍耐心地劝道:“便是眼下,谢容华一倒,老二也断然不会留你。”
谢容华倒了,萧离声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搅动的风云?
以他的性子,怎么会留下凤红酥这般危险的人?更何况,萧景瑟还去了他的跟前求娶了凤红酥。
他怎么也不会让凤红酥活着,嫁入景王府。
还不如先下手为强,避开赐婚,把她送入景王府。
她离开了皇宫,远离了朝堂纷争,况且木已成舟,萧离声杀她的心,总是要少了许多的。
这是她的生机,他必须要这么做。
“皇后之位是吗?”云歌辞难掩失望,但他是为了她好,这让她更难受,说不出责怪的话,却伤了心:“我不要什么后位,不要这泼天的荣华富贵,你为了我来,我怎么能自己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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