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近晌午的天,和煦的风温暖撩人,日光轻轻地打入屋檐,身穿轻薄斜襟的小沙坨软萌可人,双颊圆鼓鼓的,生气地控诉萧景瑟:“施主,你耍赖。”
他伸出纤细的小短手,指着横在两个人之间的象棋盘,着急地说:“你怎么能用我的士杀了我的军?”
着实是因为太激动了,往日里总是假正经自称贫僧的小小人儿,这会儿,竟然自称我了。
要是小沙坨对面的人换成其他人,听到这一番话,云歌辞大抵是要忍俊不禁的。
可,偏偏是萧景瑟。
这个男人,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之下做了什么事情,他为什么和阿难这么娴熟?
萧景瑟眯了眯妖娆的细长眸子,得意地说: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这个士,是我埋在你那边的细作,如今情况危急,他就起了作用了。”
小沙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,小手在风中颤抖着,傻愣愣地说:“还能这样?”
萧景瑟眼中精光一闪,狡诈如狐狸。
又硬是一本正经地教导小沙坨:“阿难,棋局上风云不测,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,你觉得自己要赢了,其实未必。”
说着,又洋洋得意地笑着说:“你学学我的英明,有未雨绸缪的计策,才能够绝对胜利!”
呸——
云歌辞忍不住在心中呸了一声,把萧景瑟这个臭不要脸的无赖之徒给狠狠地问候了一遍。
她从来没见过,能把欺骗小孩子,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!
小沙坨揉了揉光溜溜的头,眉心揪了起来,很气馁地摇头:“贫僧不懂,脑瓜子疼。”
想得脑门儿疼了,他还是没能从自己输了的结果里回过神来。
明明,他就要赢了的。
他认真地想了想,郁闷地嘟囔着:“师傅没与我说过这个啊……”
要是可以这么走的话,那他就不会每一次都输给师傅了。
萧景瑟半眯着漂亮的眼睛,邪魅勾起眼角,偷偷笑得贼不要脸,看得云歌辞想要去扇他一巴掌。
欺负小孩子的事情,萧景瑟也真能做得出来。
而且,小沙坨还当真了!
教坏了小孩子,这要是她的徒弟,指定要把萧景瑟的腿个打断!
“你师傅是个呆子,他哪懂得这个。”萧景瑟为了让小沙坨彻底相信他的无耻,使劲诋毁佛冷:“他不仅是个呆子,还是个傻子,以后你别听他的,跟着我混,我一定会对你倾囊相教。”
青梧的眼角抽了几下,忍不住地问:“小姐,我们真的不要上去把小沙坨带走吗?这样下去……”
这样下去,一根好好的苗子,就要被萧景瑟给掰歪了。
她是不敢造次的,所以话到这里,也不好说下去。
云歌辞也看不下去了,正好想要去问问萧景瑟到底想要干什么,索性往前走了几步准备过去。
也就是在这个时候,有一道轻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。
太监粗嘎的声音虽然极力压低,却还是有些刺耳:“皇上,景王殿下就在前头。”
云歌辞迈开的脚步僵住,那股堪堪压下的凉气,瞬息之间,便又冲了出来,冰冷冷的把她淹没。
双脚就像是钉在了地上,怎么也迈不开步子。
“什么人?见到皇上还不行礼?”萧离声身边大太监何帮尖细的声音响在耳侧,如多年前他在她跟前唯唯诺诺的态度,截然不同。
物事多变迁,当年在她跟前卑躬屈膝的人,如今与她叫嚣,已无半点的忌惮。
说起来,云歌辞多有不甘。
却又叹自己可笑,往日风光已去,还这般交情,有什么用?
把心中涟漪尽数收起,她低着头转过身匍匐跪下:“臣女凤红酥拜见吾皇。”
萧离声脸色沉冷地睨过跪在地上的女子,无甚情绪起伏。
声音却是寒凉的: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作为女官,她这个时候,应该在前面侍候,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。
凤红酥暗道不好,她没想到,萧离声会来后山。
听何帮刚才的话,萧离声应该是来找萧景瑟的,和他们碰上,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。
她脑中急转,刚想要找一个借口瞒过去,耳边就响起了孩童稚嫩的声音:“女施主,你又来了。”
云歌辞愣了一下,这才发现,小沙坨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来。
一张粉嘟嘟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,此刻正亮晶晶地看着她,天真乖巧地问:“你是来找我师傅的吗?”
云歌辞不知该如何回答,这个时候,她怎么敢谈起佛冷来?
正犹豫间,眼角余光瞥见萧景瑟紫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,男人走路没一个正经,歪歪扭扭的,十足的纨绔样。
男人俊美的面容上荡着轻佻的笑,无所忌惮地暧昧喊她:“小酥酥,让本王等这么久,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。”
这番话,告诉了所有人,是他让凤红酥来找他的,完美化解了她眼下的危机。
云歌辞看着这个雅痞雅痞的男人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萧景瑟这人着实是一个无赖之徒,纨绔不恭,可这人,却确确实实三番两次在维护她。
教她说不出他的好坏。
萧离声觑意慢慢,如狼似虎,她只能顺着他的话撒谎道:“景王殿下久等了。”
话说完,久久没听到萧离声有动静。
她低着头,隐约感觉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有所凝滞,一种和奇怪的气氛,在几个人之间徘徊,教人的心揪了起来。
云歌辞轻轻侧目,眼光所至,掠见了萧离声那狼一般幽深冷酷的眼眸,有寒光万丈,扑向那小沙坨,似顷刻之间,便要把他化作灰烬。
他的目光太锋利,比刀尖锐,如能剖开人之骨肉,把人心里所有的秘密,暴晒在青天白日之下。
丑陋不敢予世人见。
她由不得惊心,萧离声落在小沙坨身上的目光,幽深诡异,她莫名的,窥见了男人暗寂目光里,潜藏着的骇人危险。
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
这个认知,让云歌辞整颗心,猛的提上了嗓子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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