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药儿只觉得突然间好似万面大鼓在耳畔骤然敲响。
整个人的灵魂都仿佛飘出体外一般。
并不是因为激动, 而是一种荒谬的说不出的莫名了然。
啊……
原来皇帝也不过若此的感觉。
她自知身份卑微, 若不是母亲将她从尸体堆里抱起来, 她早已沦为野狼的口粮,若不是师父怜她孤苦, 将她收为徒儿,她如今也不过一低贱的女婢。
可如今她却被这大汉朝的皇帝握着手问:“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?”
多么可笑?
“你喜欢我?”唐药儿目光澄澈的看回去,不躲不闪, 没有丝毫的惶恐,也没有丝毫的羞怯。
她看向刘协的目光与平常并无区别。
刘协的心弦顿时颤动了一下,说不上来是为何, 就是一种酸涩一下子涌上了心头。
他点头:“嗯, 我喜欢你, 我不想你离开我。”
“那你对外宣称伏贵人身亡, 然后娶唐药儿为妻。”
刘协手指微微攥紧, 他摈住呼吸,好半晌,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 摇了摇头:“伏寿身份特殊,她乃是西汉伏湛的八世孙, 母亲乃是阳安长公主, 父亲更是名士伏完, 他未曾领官位, 如今不过空有爵位罢了, 所以伏寿为我皇后, 不仅身份相匹配,更不会让伏完为他人所用。”
所以,伏寿不能死。
皇后也只能是伏氏女。
唐药儿若点头,未来也只能顶着伏氏女的名头稳坐皇后宝座。
可唐药儿看着刘协,却摇摇头:“我不当你的皇后。”
刘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跪在门口的宫婢这会儿已经瑟瑟发抖的伏在地上了,她听见了太多的秘幸,恐怕活不过今晚了。
“为何?你为何不愿当我的皇后,难道是嫌弃我如今是个落魄皇帝么?”
刘协猩红着双眼,伸手一把抓住唐药儿的手指,颤抖着声音问道。
“不。”
唐药儿摇摇头,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:“我本就是贫家女,若不是师父我恐怕活不到如今这么大,你是否是皇帝与我无关,刘协,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,却只愿意娶伏寿,难道要我这辈子顶着伏寿的名字做你的皇后?”
“可你唐药儿的名字,不也是你师父给你的么?”
刘协攥紧了唐药儿的手,满心不忿的质问道。
本来就是无根的浮萍,如今他愿意给她一个高贵的身份,她为何不愿意呢?
“是,我唐药儿的名字是师父给的,可是那是我的师父。”
唐药儿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开,伸手在身后猛地一抽,千机弩已经抓在了手中,抬起手来指着刘协:“我答应师父来保护你,是因为师父觉得你不该死的这么早,我早晚有一日会回到师父的身边,所以,我不会做你的皇后。”
刘协再也忍不住眼中的酸涩,泪水骤然滑落。
“所以你早晚有一天会离我而去对么?”
唐药儿沉默。
刘协踉跄着脚步朝着唐药儿逼近,唐药儿警惕的往后倒退着。
“药儿……别离开我,我谁都没了,只剩你了……药儿……”
刘协才不管唐药儿手里的千机弩,直接扑上去将唐药儿抱了个满怀,嚎啕大哭起来。
唐药儿想要推开刘协,却不想,刘协的力气变得很大。
“闭嘴。”
唐药儿张嘴怒吼一声。
刘协的声音戛然而止,睁大着一双眼睛,茫然的看着突然暴怒的唐药儿。
“我可以暂时装作是伏寿,但是,我不会做你的皇后。”
唐药儿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刘协:“你懂了么?伏寿会嫁给你,但是我唐药儿不会,你要伏家的帮助我不管,但是我师父一旦让我回去,我就会立刻离开。”
刘协张了张嘴。
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啊。
可话还没说出口,就被唐药儿截断了。
“你要是同意,我就留下来,若不同意,我现在就走。”
刘协瞬间闭嘴了。
算了,徐徐图之吧。
“那她的尸体怎么办?”唐药儿从刘协怀里走出来,走到床边,伏寿的身子已经硬了,如今天气炎热,恐怕保存不了多久了。
而且现在长安宫被吕布和王允封宫了。
这两人不似董卓那么昏庸,或者说,忙碌的没有昏庸的时间,所以如今的长安内宫反而更加的安全一些,但是再安全,也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将伏寿的尸体运出去啊。
若只是普通的宫婢,恐怕那些小黄门自己将尸体抬出去,扔进井里毁尸灭迹了。
可关键的这是伏寿啊,是伏完的女儿,就算刘协有心用唐药儿糊弄别人,可伏完是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女儿的,所以这件事,伏完必须知道,伏完也必须配合,问题是,他们现在联系不上伏完。
“我这有一味药,可保人尸身不腐一月余。”
唐药儿站在床头,回头看向刘协:“用不用?”
刘协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,才点点头:“用。”
“好。”
唐药儿点点头,然后打了个呵欠:“先回去睡觉,明天早晨我起来配药。”
说着,便率先走到门口,顿住脚步,看向匍匐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宫婢,眯了眯眼睛:“知道什么话该说,什么话不该说吧。”
“婢子知道,婢子知道。”
宫婢连忙重重的磕头,声音凄厉的说道。
“嗯。”
唐药儿应了一声,抬脚跨出门槛走出门外,刘协看了眼宫婢,然后连忙追了上去:“为何不杀了那宫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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