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累功德是个长期的过程,楚羲偏要一晚上修的功德圆满,就好像一天一本书的人,忽然要一天看完一百本。某种程度上来说,超越人类极限,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天上本来是要下雨的,但老杨做了个小小的法,就把积雨云给移走了。陶云然时不时要瞟一眼照魂刀上的影像,见缝插针再送一批过去。
三途同开的情景,陶云然没有见过,也没有听说过。所以那三艘鬼船停在渡口的时候,她还是不敢相信,本身是要十年一趟,而且三途的船只,要分三个月来。今晚好像源源不绝,摆明了要运完所有鬼魂。
萧泾川脸色一直很黑,跟包公没什么两样。他乱了三途的秩序,就是为了救楚羲。
亡灵斩一挥,再来了去血途河的船,又被呼啦啦塞满了亡灵。
血途,刀途,火途,已经装不下去了,但他仍然不知见好就收。忘川河里挤满了鬼魂,他的身躯就是忘川,而此时,只怕忍受着万鬼噬心的痛苦。
陶云然看了看黄泉,又看了看三途河圣,隐约猜出了点什么,但更多的感慨在于,无论在哪个社会,有关系有后门就是好啊……
红莲逐渐开败的时候,眼见就要撑不下去了,从天而降两个很高大的黑袍人,是鬼宿座前的招魂二使,他们投身入红莲的时候,那朵莲花,开出了红黑相间的颜色,像是某个物品破了,随便拿什么东西去堵上的感觉。
“红綾伞破了。”小宝沉吟了句,阵内的亡灵开始叫嚣,似乎闻到了快要解脱的滋味。
“真是不识好歹!”陶云然骂了句,觉得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累死累活,那帮东西还不感激,有些气愤。
“它们现在根本不想着超生,只想着害人和嗜血。”老杨解释了句,“再善良的狗,被关久了也会咬人的。”
冷青没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,而后斯毫不懈怠,望着锁魂阵。
东边有一丝透亮的时候,众人已经是筋疲力尽,黄泉回鬼门关亲自放行去了,萧泾川一动不动,为楚羲扰乱三途秩序的结果,就是浑身如同被卡车碾过去,每一寸皮肤,每一块骨头,都在被鬼魂啃噬。
早晨的光线照到他脸上的时候,略微动了下脖子,恍然才记起来,“天亮了……”
天亮,意思就是已经不能再渡魂。
慌忙往锁魂阵的位置跑去,陶云然正累得瘫倒在地上,见萧泾川过来,比了个OK的手势,萧泾川心里的那块大石头,终于松懈下来。
“没事了,花没谢,亡魂已经渡完。”陶云然说了句。
萧泾川有些不敢相信,他是在场唯一能够站起来的人,其他人都是四面八叉倒在地上,连冷青那么讲究的人,也是撑着额头坐在了地上,累到不行。
锁魂阵已解,在阵心的位置,幻化出一个平躺着的黑衣女子,红綾伞已经破败不堪,就连那么强大的琉璃琥珀,也只剩两团拳头大小的阴霾。萧泾川走了过去,脚步有些踉跄。他半跪在地上,低头看着楚羲。
其实那一刹那,是没有任何感觉的。
感动,心疼,愤怒,或者是死后余生的感激,都没有。萧泾川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,他看着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楚羲,一时间,甚至都不敢伸手去探她的呼吸。
小心翼翼伸出手,指尖都在颤抖,感受到她轻微鼻息的时候,萧泾川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。如果我再失去你一次,我一定会恨死自己。
“领导,你没事吧?”陶云然在后头,犹犹豫豫问了句。
萧泾川伸出胳膊,抱着楚羲在怀里,过度的消耗,也让他伤得极重,抱人的姿势有些僵硬,但并不妨碍他的深情。
“我没事。”萧泾川哑着声音开口,才发觉,自己已经哭了。
这世上最不容易的感情有两种。第一种,是一个只会流泪的男人为你流了血。第二种,是一个只懂流血的男人,竟然,为你流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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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羲陷入昏迷,医生说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。
萧泾川却显得极为有耐性,只要她还活着,肯定就能等到她醒来的那一天,这辈子不行,那还有下辈子呢。
在这段时间,萧泾川干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是同地府摊牌,表示自己就是要同楚羲在一起,无论她是鬼宿星君,还是凡人一个。放出狠话,大不了不做三途河圣了,吓得秦广王连连保证,既然天帝都已经默许了,如今鬼宿可以在世为人,他们地府,自然就不会阻拦了。
第二件事,就是从黄泉那引回鬼宿的天魂。本来是想直接取下,再渡到楚羲身上的,但那缕魂魄,从黄泉身上下来之后,就直接沉在了忘川河底,它同那些横死的孤魂野鬼一样,一遍一遍重复死时的那个动作。萧泾川缓慢感受着,感觉到那缕天魂,慢慢沉到了自己心底。
其余的时间,都是陪在楚羲的病床前,天天换着不同的花样,想要哄骗她起来。
“你知道六公主和魔君私奔了么?”萧泾川笑着说了句,看着楚羲沉睡的脸,“快点醒来,醒来我就告诉你所有的八卦。”
过了一会,没有反应,萧泾川有些沮丧,“你知道天帝默许我们的事了么?你以后可以留着人界,四方流火仍然归你掌管。”
“红綾伞彻底坏了,琉璃琥珀也变成鸡蛋那么大了,你再不醒来,招魂二使就要死了。”萧泾川对于养大这种天尸气的物种,没有一点经验,问了朱雀,说是要像养植物一样天天浇水,只是浇得是天尸气。但萧泾川只有阴寒之气,折腾了大半个月,没把他们养死,也没有养大,甚至还小了那么一圈。
“你知道孙其海和冷青在一起了么?孙其海竟然求婚了。”萧泾川咋舌不已,觉得孙其海那样的人,只要他愿意,还是骗得到很多小女生的,最后竟然臣服在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手上,萧泾川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你又知不知道,我有多想你?”那堆琐碎的八卦说完,萧泾川眼神无比温柔,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沉睡的脸,好像也能永远不腻,“我很孤单,你若是睡饱了,就早早的起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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