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知道是自然的。”通地井虽然破了,但有琉璃琥珀守着,在外面还看不出异样,就像是已经烂掉的苹果,你没切开来,就不知道里面有虫。
楚羲进大门,往里头走,小宝跟了上来,在她耳边问了句,“主人,天帝难道答应你了?”
“没答应。”楚羲摇摇头,脸上神情有些凝重,“但我找到其他法子了。”
到后院的时候,发现冷青和老杨在那坐着喝茶,就连孙其海竟然也在。楚羲楞了下,没有反应过来,侧头看着小宝和陶云然,一脸的莫名其妙。
“不关我事!”小宝举了双手起来。陶云然在旁边自首,“我拜托他们来帮忙的,因为我实在是守不住了,我开天眼以来,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鬼,我发现我有点怕鬼了。”
“你怕个屁啊?”楚羲没好气回了句,因为陶云然说她怕鬼,就好像运动员害怕看见跑道一样。
冷青和老杨过来聊了几句,孙其海坐在那,一双长腿有些碍眼,他淡淡抬手,打了个招呼,楚羲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几点?”楚羲问了句。
“十一点五十。”陶云然掏了手机出来,看了眼。
“时间正好。”楚羲沉吟了句,扭头看着院子里面的锁魂阵,那个外面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院子,实则环环相扣,机关密布,用她舍利放在阵心镇住的阵法,已经四处漏风了,那些东西破阵而出的时间,转眼就快到了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,太阳已经接近一天中最高的位置,也是人界中,阳气最足的时候。
楚羲挥了下手,变幻出她本来的模样,黑袍裹身,长发垂地,那抹丹凤眼,很冷淡,但也很惊艳。众人见着她的变化,都看得有些呆。
“云然,再过十二个钟头,晚上零点的时候,你记得送它们上路。”楚羲显然没时间,去顾忌大家的惊愕,也来不及解释什么,只是最言简意赅的交代,“我要把通地井里的亡魂,引渡到锁魂阵里,一齐凑满九万九千只。所以我要在阳气最足的时候入通地井,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出阵。”
“妈呀,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法事。”陶云然显然有些没底气。
“有老杨和小宝帮你,只要我成功了,你没什么大事的。”楚羲安抚了句,小宝和老杨,都拍着胸脯保证鞠躬尽瘁。
“这个宅子里头有九万九千的亡灵?”冷青那么冷静的人,也被吓了一跳。
“的确这么多。”孙其海面色淡然走了过来,他手里的孤魂贴,已经变成了厚厚的一本书,目测那个厚度,跟英汉牛津字典差不多。
“所以麻烦你们守着锁魂阵,一只也不准跑了。”楚羲故作轻松笑了笑,其实陶云然自作主张要他们来帮忙,也算是好事一件。冷青精通阵法,孙其海又掌孤魂贴,他们两个合作守阵的话,难得逃出去一只亡魂。
楚羲左手拿着红綾伞,右手掌心现出四方流火的样子,逼着灵力催动了下,那四个珠子很缓慢循环滚动了圈。
“我要下通地井了,外面的事情,就麻烦各位了。”退了半步,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个躬,楚羲的神情,好像是在道别。
正午十二点,一日之中,阳气最盛的时刻,楚羲一身黑衣,没入了通地井。
那扇掩盖的房门已经被腐蚀干净,露着光秃秃的房间内部,实物的门倒塌以后,却有另一扇虚物的门,如云似烟,楚羲弹出了长长的指甲,伸手推开了那扇门。别人在她身后,都看不见门里的场景,她顿了大概半分钟的光影,撑伞进去了。
“开工开工!”陶云然拍了拍脸,想要自己清醒一些,而后带着欢脱的情绪开坛做法去了。
“我也开始去了。”冷青看了一阵,转身去拿她的家当开始守阵了。孙其海悠悠然站在了旁边,不知为何,从朱雀走后,他就对年纪大的女人,特别有感觉,但光是想到自己那点龌、蹉的思想,孙其海就浑身一震,现在这种时刻,还有心情想这些东西,真是禽、兽不如。
“震乾,离坤,兑艮。”密法的传音,是冷青的布阵之法,伏羲八卦,震四,离三,兑二。坤衰于冬旺于四季,离衰于四季旺于夏。而这其中的四季只是指每个季节最后一个月。
极盛之下一定是极衰,而极衰之下却未必是极盛。众人所能做的,也许是这盛衰中唯一的从容和淡定。没有人能够理解,也不需要别人来怜悯。
一人之力镇守三门,只留一处为楚羲退路,无论如何云淡风轻的笑,冷青还是久不经的担忧。
没有人在说话,但却感觉有千万人在呐喊。
小小的旗帜插在地上,无端的生风,压抑得诡黑,阵中无数张牙舞爪扭曲了的恶灵,想要挣脱开来,但白天阳气足,它们根本没办法。那样轻轻的旗子放下去,是镶嵌在了它们的命门上,纯阳的卦阵,逼得七煞的怨气冲天而来,极盛之后一定是极衰,别人不会注意到这片老宅,但天地间刹那的明晦足够让外人惊奇,可是重要的不是这些,是楚羲有没有活命走出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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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羲进得了通地井,却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漆黑一片中,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,没有一丝光,但她好像,就是知道望往哪里走。
红綾伞忽然脱手而出,在空中变成了巨大的红莲,圣火烧了起来,经久不绝。火莲缓缓落下,落到不远处的地面,像是扎根一般,迅速生长,而后它的火焰也随着它的根茎蔓延了开来,有火的地方,就会有亮。
在遍地绽开的细小火焰中,楚羲终于看清了通地井内的全景。
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场景,亡魂被压缩在了一起,在脚下的地方扭曲着面孔和身体,像是大型的压缩饼干,楚羲一瞬间,只想到万人坑这个词。但这比万人坑残忍多了,这里镇压着的,是不得超生的魂魄,所以它们凶残,嗜血,泯灭了人性中所有的美好,这是比冥界,还要阴森恐怖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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