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泉路44号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陶家院子前,比别人家门前都要阴暗许多,本来还没有入黑的天色,太阳似乎猛得一下沉下去了,这才不到六点的光景啊。
陶云然却是笑得极其明媚,穿了件青灰色别盘龙扣的长褂子,站在门口迎接的模样,像是老电影里的场景。她扎着高高的马尾,头发全梳起来,麻布褂子卷了半截袖子上去,笑起来露着两排整齐的大白牙,显得特别精神。
“领导,好久不见啊,越长越帅了。”还没等萧泾川下车,陶云然就直接从窗户那伸进去两条胳膊。
“你要勒死我了。”盛情难却,萧泾川脖子都快被掰断了。
楚羲和小宝像没事人一样,下车直接进院门,往宅子里头走。门口挂了白绸,连前厅东北角的那个灯笼也环城了白纱的,只是这次没有点灯,昏暗一片的环境中,小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这灯亮的时候,是活人走的路,灯灭的时候,就要借让一下阴灵了。
“怎么这么多魂魄?”楚羲皱了下眉,站在门厅下,看着第一个门厅和第二个门厅间,本来应该有水流过的那个私家渡口。前头八个阴兵分成两列,后头的铁链锁着一百来号的魂魄,浩浩荡荡从那两厅之间穿过。
“因为有船要来了,就像我们赶早班车一样,坐不上就要等下一辆,他们的下一只船,却是十年以后了。”陶云然从后头走了上来,站到楚羲旁边解释了一句。
“等去哪里的船?”楚羲侧头问了句。
“这些都是畜生道的魂魄,死后由血途入忘川进冥界。他们所等的,就是带他们血途河的船只。”陶云然笑了笑,别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,才几日未见,楚羲就觉得这个老友又成熟了岂是三秋。
“血途并非是河啊?”楚羲有些懵了,她理不顺那些类似于禅意的程序。
“我家渡口并没有水,不一样可以通船?”陶云然反问,楚羲哑然。
萧泾川搂了下楚羲的肩膀,带她跨过门厅,“进去吧,早点弄完还能赶得上吃夜宵。”他非常巧妙止住了楚羲继续问下去的欲望,因为那些东西,日后他都能去亲自解答。
阴兵顿了一顿,前头的几个分别停了下来,同萧泾川鞠了下躬。陶云然和小宝,也跟着过了那条隐形的河流。东北角的灯仍然是灭的,此灯灭仍然可以走死路的人,都不是等闲之辈。
“三途之流,是不是都可以由此经过?”楚羲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,侧头问了陶云然一句。
“下月初一是去火途河的船,再下月初一,是去刀途河的船。”陶云然答了句,她以前并未同楚羲说过这些,应该十年一趟的船只,她们认识还不到十年。
楚羲想了想,忽然笑了,恰巧走过“镇”字牌匾下,黑漆描金的匾额,那字似乎突然之间亮了下,“我终于想明白,冷青为什么在最开始,就算计好要拖你下水了。”
陶云然不明所以,但她手上那串红线缠起来的铃铛,沉闷想了几声。
“她要超度灵泉塔下亡灵,想由你家渡口,送他们下冥界,得轮回。”
小宝嘿嘿笑了两下,像是在听一个笑话,“心比天高啊。”
“可我为什么要帮她?”陶云然哼了一声。
“冷青执意要动灵泉塔,塔下亡灵没处安置的话,最终都会有麻烦。”楚羲顿了顿,侧目看着陶云然,“况且,我已经答应你会帮她了。”
“没经过我同意,你就把我给卖了?”陶云然哇哇大叫,就算萧泾川那个大BOSS在场,也把楚羲扯了过来,三分认真得打闹了几下。
“我自有分寸。”楚羲闪了几下,躲到小宝身后去了。
小宝举了双手起来,示意自己是中立人士,以免被误伤。
两人打打闹闹间,笑作一团。萧泾川看着楚羲在笑,不自觉唇边也扯出了个弧度。后头是烈烈阴风,前头就是跃跃欲破的通地井,但好像,一切都没有很糟糕。在这个奇怪的夜晚,就算太阳已经不在,仍然有那种心安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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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槐树的位置,已经是一片焦灼,果然如陶云然描述得,被一把天火,烧得片叶不剩。
整个后院由此显得空旷了许多,没有遮天蔽日的枝叶,夜空看得很清楚。
楚羲和萧泾川,不约而同看了下天,而后又不动声色对望了一眼。西北贪狼入帝位,古时改朝换代的前兆星象,变动颇多,无法阻止。
“通地井要从我爷爷的房间过去。”陶云然抬了下手,指着那张仍然紧闭的门,上头已经被符纸封上了,“我爷爷去世后,通地井阴气加深了,我已经进不去了。”
“伯父伯母呢?”楚羲望了一圈,没有见到陶云然父母。她家很奇怪,除了门口的白绸和白灯笼,有一丝丧意之外,没有灵堂,没有遗像,只是后院里那个石桌上的香炉里,燃着三柱高香。
“他们去山上了,灵堂不在这,我家的规矩,是棺材不能进门,死去的亲人也不能回家。”陶云然似乎看出了楚羲的疑惑,平淡解释了句。
楚羲没有再问了,毕竟是别人自己家的私事,就算关系再好,也没必要刨根问底。
“那你替我进去看一眼。”对着萧泾川笑言一句,却是俨然要杀夫的架势。
“去哪?”萧泾川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楚羲下巴一抬,示意着被黄符纸贴得满目疮痍的门,一点都不怕萧泾川进去会被鬼吃了。
“你还真是心疼我。”萧泾川一脸苦相,但也仍然抬腿要走过去,“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么?”
“如果大封要破了,你把琉璃琥珀留在那,让他们守着大封。其余的事,回来同我商量后,再做决定。”楚羲嘱咐了句,从小宝手里接过红绫伞,递到了他手里,眼神阴了阴,看着那双含笑的桃花眼,却还是不怎么放心。
“要是碰到地府的人,也恰好过来,怎么办?”萧泾川笑了下,那种笑,让人觉得他在明知故问。
楚羲沉吟了下,“通地井是我建的,鬼差要抢,你就替我杀了。”
在陶云然和小宝的震惊中,萧泾川一声冷笑,好像这话说得正和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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