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往事沧海桑田(4)
天帝警告说,你若对他还有情爱,便是害了他。若还是同百年前一样冥顽不灵,此次决不姑息。
鬼宿问天帝,怎么个“决不姑息”法?
天帝答,魂飞魄散。
鬼宿笑,我要是能多活一日,我就多看他一日,下一刻魂飞魄散,那就听天由命。
所以三途河圣从阿鼻地狱出来时,在大金刚山旁边,大海水围绕之地,他见着鬼宿在船头等着自己。两山之间,日月神光不能照及,漆黑一片,但那抹同样墨黑宁静的身影,却好像是阳光一样。
“阿傍罗刹可有没有对你手下留情?”鬼宿开口问了句,她以前从不知道,等一个人会这么辛苦,而后终于见到了的时候,却又能平平淡淡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。
“怎么可能,没多加比把冥火就差不多了,恨不得把我烧化了。”
“那你疼不疼?”鬼宿皱眉问了句。
三途河圣爽朗一笑,抬腿上船,语气随性,“不疼,百年之远,一眨眼而已。”一拂袖,冥船逆水而上,他也终于脱离了这片地方。
鬼宿一直没有说话,在后头看着三途河圣的背影,看了很久很久,才犹犹豫豫走上前去,扯了扯他的黑色披风,“我们……就一直流连于人界好不好?天上和地下,都不要管了。”
“好。”三途河圣立马回了句。
“就算是他们逼你,你也不要放弃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就算以后我会死,你也不要放我走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我一直很想你。”鬼宿忽然心里一酸,从后面抱住了那个心心念念已久的男人,她冷傲了那么久,又固执了那么久,也无非在这么个人面前,溃不成军,“我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……”执掌生死丧祭,冷漠无情如鬼宿,竟然哭了。
三途河圣回身抱她,瘦削下来的下巴,抵着她的顶心的发。没有说话,但力气很大,几乎要把人勒进怀抱中。
他们都知道,此刻的相聚,得来不易,但是却也不知道,什么时候就会分离。
**************
三十日后,战鬼奉天帝之命,来人界捉拿鬼宿,因为轮转王白惹,泄露了鬼宿行踪。
三途河圣同战鬼打了五天五夜,从人界打到了魔界大不敬之地。战鬼白色的面具,已经被划破了道口子,但仍然见不到面目,从没有人见他长什么样子,只是一点都不妨碍他成为天界至尊的战神,但为何又被唤为“战鬼”,同他的面貌一样,一直都是谜。
鬼宿百年前,受十八道天雷之刑,百年间又奔波不歇。她本无力反抗,逃到大不敬的时候,已经耗尽大半精力,干呕之下,没有血水,但胸口却破开了大洞,天尸之气正弥漫开来。
轮转王赶来,三途河圣一把亡灵斩,正杀得双眼通红,而战鬼用的是天帝御赐的行云刀,也是斗得不可开交。
“鬼宿。”白惹去扶跪坐在一旁的人,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鬼宿摇头不已,被天尸之气反噬的痛苦,脸上表情有些扭曲。她收众魂,或送冥界,或流放至大不敬,或自我吸收,万魂同体,一旦不可压制之时,便是被那些幽冥反噬之时,吃掉她的身体和元神,就可以重回自由。
“是你在我身上,埋下寻魂丝的?”鬼宿轻声问了句,语气有些不屑。
“……”白惹并未回答。
鬼宿长叹一声,豆大的汗珠流下来,掉在寸草不生的地上。白惹同鬼宿交情颇深,找到鬼宿也不是特别难,只需要白惹埋下寻魂丝,这种卑劣的手段,鬼宿曾经以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“你还站得起来么?”白惹仍是想扶起鬼宿,半搂着她的腰身,却被一把推开,“不要碰我!”鬼宿怒喝一声,言辞和表情都十分坚决。
白惹却不想多言一样,一把扛起鬼宿,她已经变得轻飘飘的了,但刚走一步,前路就被亡灵斩切断了。
“放下她。”三途河圣沉声一句。
“你已经疯了,别拖她下水。”白惹皱眉答了句,大不敬之地,不宜久留。
“我说放下她。”又是一刀,砍在白惹的右侧。
“鬼宿已经要死了!”清心寡欲如白惹,也有大吼大叫的时候。
“就算她死了,我也不会放她走。”三途河圣说着有些不讲理的话,却生出一种悲哀的深情来,黑暗阴湿之地,仿佛也开出了柔软的花来。
[就算是他们逼你,你也不要放弃我。]
[就算以后我会死,你也不要放我走。]
…………
同白惹僵持之间,战鬼横刀一劈,三途河圣避了过去,但白惹却又走远了三步。
“来,再打。”战鬼闷声说了一句,声音混沌,听不出是男是女。
“若我有能力,把你们杀得一个不留。”三途河圣只恨自己没有灭天屠地的本事,口出狂言间,却有种不得不反的凄凉。
但那日,有战鬼对阵,白惹依旧带着鬼宿走了。
***************
醒来之时,发现被关在烟山之中,周遭全是石头,但采光甚好,倒也不觉恐惧。
鬼宿捧了捧心口,感觉那个大洞,稍微愈合了一些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。
石桌上停了只百灵鸟,叽叽喳喳叫了半天,鬼宿看了看,“你是青龙养的鸟,时常被我的猫追着打的那只?”
那百灵一时间有些尴尬,眼珠子转了一圈,“鬼宿星君,别笑我了!别笑我了!”清脆的声音,学话学得不错。
鬼宿本想笑一下,但胸口一抽一抽的疼,挪了下身体,靠着石壁半坐了起来。烟山之顶是个极小的洞穴,又高又陡,只有鸟才能非得出去,从那个洞口射进来的光线,正好照到百灵鸟的羽毛上,金光闪闪。
“谁让你过来的?我现在犯了大罪,跟我走得近会遭殃的。”
“猫妖猫妖!猫妖让我来的!”百灵鸟抖了下细长的腿,伸了下漂亮的脖子。
鬼宿没说话,等着那只鸟整理好语言。
“绫罗花仙炼出了息梦水!天帝明日就要逼星君喝了!”这两句话,像是啼血一般,而后扑腾了下翅膀,顺着那道光往上飞了出去。但百灵鸟的声音还盘旋在烟山之中,经久不绝,它的嗓音很美,但带来的确实噩耗。
鬼宿呆滞了许久,而后苦笑一声。这世间,竟然真的有息梦水这种东西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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