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(1)
楚羲跌跌撞撞回到人界时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,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眩晕无比。
“主人要去哪里?”小宝放了嘴里的东西,仰着脖子问了句,脸被那些小鬼抓花了,眼皮子下有道血痕。
“去医院。”楚羲脸色惨白,按着左肩,指缝里还在不断渗血,随时要横尸街头的症状。
但这种一人一猫都近乎于撞鬼的神情,没有一辆的士敢停下。小宝气得吹胡子瞪眼,恨不得劫了车下来自己开,他也的确能开,但怕吓坏了那帮俗人。
“主人,你不会就这么挂了吧?”绕着楚羲转了几圈,小宝急得尾巴都垂了下来。
楚羲白得跟张纸一样,这么大的太阳,却是冷得发抖。她也没回小宝的话,只是横了一眼过去。
有辆私家车停到前头的时候,楚羲没当回事,她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了,直到那人试探性叫了自己一声,“楚羲么?”抬头一看,是差点害死自己的葛红,这个世界兜兜转转还真小。
“还真是你,你这是怎么了?来来,我送你去医院。”瞧清了楚羲的长相,又看见了她身上的血迹,葛红吓了一大跳,连忙扶了人起来。
那只黑猫从窗户那跳进来,稳当落在后座上,一点都不怕生。葛红才扶了楚羲一下,握方向盘的手已经全红了,她做惯了毁人姻缘的勾当,但还没做过杀人越狱的事情,看着楚羲半死不活的样子,颤巍巍问了句,“你,你是被人追杀么?”
楚羲支起了沉重的眼皮子,脸上的平淡表情和身上的血迹形成一种极大的反差,恰巧看见葛红闯了个红灯,淡漠说了句,“闯红灯会被扣六分的。”
小宝在后座听着楚羲这句话,几乎要滚了下去。
葛红诧异看着楚羲,“别管扣不扣分了,谁把你伤成这样了?!”对于上次西陇村一事,楚羲没有追究下去,让葛红大为惊讶,惊讶之余,还徒生了一些愧疚和反省的情绪出来。
“哎,说来话长……”
“那你就长话短说呗,来跟姐说,姐替你出头!”葛红把车子开得跟舞蛇一样,连超了四五辆,还逆行了段路,最后硬插到一辆公车前头。后头鸣笛声四起,葛红置若罔闻,仍在主干道上见缝插针。
楚羲揉了揉眉心,懒得去应对葛红突如其来的热情,“能借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么?”
葛红把自己手提包扔了过去,“你自己翻。”
打通陶云然的电话,已经几天没同她联系了,陶云然不知道这个号码,接通后问候了句“你好”,但嗓子有些哑。楚羲说了句“是我”,而后那头开始鬼哭狼嚎。
“小羲!我跟你说,小宝不见了!我报警了警察不受理,你陪我去贴传单……”边哭边说,她养了小宝那么多年,不见的时候跟死了爹妈一样难过。
楚羲扭头看了看受宠若惊的小宝,对着电话说,“他在我这呢。”
几秒钟没有说话,但仍然能感觉到她的巨大震动,失而复得的感觉,“真的么?!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没骗我?”
“没骗你?”
“小宝瘦了没?”
“还像以前一样肥。”
小宝在后座一脸黑线,把皮椅子都挠破了。
“云然,我受了点伤,现在往医院赶,应该就在我前几天出院的那家。”楚羲没有精力同陶云然接着瞎扯了,这年头,真是人不如猫,自己才是最需要慰问的人好不好。
“啊?怎么回事?”
“见面再说,你带几张请神符,我被厉鬼抓了。”边说着,楚羲低头看自己黑气弥漫的伤口,要不是把这些鬼气清理干净,伤口缝好以后也不会愈合。
收了线后,看着葛红怪异的表情,楚羲随口问了句,“吓到你了?”
“没,这世界上真的有鬼?”
“有啊,人死后都要去地府报道,要是心愿未了或者不愿投胎,就会游荡在世间,就是我们常说的‘鬼魂’。”
“那也有报应了?”葛红侧头,看着楚羲的眼睛,万分认真问了句。
楚羲一愣,估摸着葛红可能在怕自己有报应,笑了笑,“人做过的事情,会永远跟着自己。业障因果,都叫做报应,我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,都在影响我们以后的命运。”
“我如果害死了人,是不是以后,也会被人害死?”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了下来,葛红看着前头问了句,她比楚羲大了快十岁,本不应该问晚辈这样的东西,但好像不由自主般,她确信旁边的人知道答案。
小宝又从车窗跳了出去,楚羲刚想开车门,却听着葛红那句问。
回过头来,楚羲盯着葛红的脸,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,“不会,你一辈子都衣食无忧,但晚年凄凉,无儿无女。年轻时的风流帐,迟早都要还的。”
因果闪现,楚羲算是破例道出了葛红的命运,说的上已经泄露天机,但楚羲心想,若是让人知道那样的恶果,或许现在的改过,就能扭转以后的命运。葛红其实不算个坏人,只是太容易动情,在感情中也担当不起什么责任。这一点很像孙其海,他们这类的人,像候鸟一样到处飞,得到过别人的真心,也会错过别人的假意,但最后都只剩自己一个人。
“谢谢,公司还有事,我就不陪你进去了。”听完,葛红客气笑了下,楚羲看着那公式化的笑容,拿捏不准她听明白没有。
半个小时后,陶云然赶到,先没搭理楚羲,而是一把扑过去搂着小宝亲了几口。
一日不见,如隔三生。
楚羲刚处理完伤口,手上缝了十针,肩膀上被缝了二十针,触目惊心两排蜈蚣,开在她身上。
“陶半仙,你能不能先可怜下我,替我施下法?我还等着去缠绷带呢。”楚羲无奈,提醒了下泪眼汪汪的陶云然。假如有一天,陶云然知道小宝是只猫妖,而这猫妖是公的,并且还从小抱着他在一个木盆里洗澡,无数次被他看过自己裸体的样子,穿睡衣的样子,睡觉磨牙流口水的样子……陶云然要知道了真相,不知道会不会气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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