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吾乃鬼之金羊 (5)
“喂,你没必要这么不领情吧?”
“不领情又怎么样?你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。”
“老子还不是为了来救你!”
“我没那么弱,暂时不需要你舍命相救。”
对战期间,两人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,崔判官表示,对这样的情形喜闻乐见。
楚羲也不是省油的灯,瞟了崔判官一眼,抬了手起来,笑了一下。微微一笑,像在脸上镀上了层面具一般,有点渗人,像漂亮的妖怪。
崔判官看着那抹笑,竟然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,鬼宿星君当年只有两个时候会笑,一个是她要别人死的时候,一个是看见三途河圣的时候。
他正纳闷现在属于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时,却见鬼宿尖尖的指甲已经抓到了面前。鬼宿本就是储藏尸气的天星,又叫天尸气,翻手为风,覆手就可为雨,手掌轮动间,天外就要下雨了。而崔判官,差点就被楚羲活生生抓死了。女人生起气来的时候,那样子非常恐怖。
“这个给你!”好死不死,萧泾川还火上浇油扔了样东西。
楚羲一把接过,崔判官眼睛都瞪直了,那是红绫伞,她拿得起来的时候,就是有力量去驾驭的时候。身为鬼宿灵力的苏醒,比任何人预想得都要快。
“我要你们有命来,无命回。”眼睛阴郁无比,斜挑的丹凤眼,显得邪气非凡。楚羲又笑了下,笑得崔判官心惊胆战。红绫伞一开,漆黑伞柄是忘川河床的冷石,幽冥本就害怕此物,再加上伞下万丈幽灵的哭声,一时间,万分渗人。
“鬼兵阴差,快点走!”崔判官吼了一句,率先跑了。
楚羲的屋子已经乱到不行,一片狼藉中,不妨碍她再弄乱一些。来不及逃走的鬼兵躲在墙壁里,半个身子塞进去,却动不了了。
放了伞下来,斜支在地板上,从伞柄蔓延开来红色的枝蔓,迅速蜿蜒开来,缠住那些魂魄,撕扯成碎片,再吸收了回来。每条枝蔓,都是一个触手,像她尖尖十指一样,枯瘦的触手,让人很容易联想到“鬼手”这两个字。
楚羲站在原地没动,饶有兴致,手指轻微动了几下,细长的手指,此刻闪着诡异的惨白。厉鬼尖叫,外人听起来,如同尖利刺耳的风声,呼啸而来,余音不绝,飘飘渺渺间,听的人心里发毛。
“千年前你送我的东西,用起来还是很顺手。”楚羲扭头对萧泾川说了一句,好像老友在扯闲。
那把伞其实是活的,如同人要吃饭树要浇水一样,红绫伞以阴魂为食,当初送给鬼宿的时候,纯粹是给她个省时省力的工具。萧泾川愣了几秒钟,他已经忘了当年的事情。
记忆是不能被复制的,别人就算告诉你了,你回想不起来,也势必不可能有当时的心情。
终于清静了下来,最后一条触手也收了回去。那把伞更加红艳了,跟吸过血一样,闪了几下,竟然在伞面上开出了红色的花朵。有花无叶,花叶不相见,那是火红色的曼莎朱华,冥界唯一的花朵,忘川河边仅有的风景。
如果被外人看到,就算是不知情,看见了鬼宿手里有这么样东西,也当猜到她同三途河圣交情不菲。而事实上,的确如此。
花色黯淡了下去,又同伞面融为一体了,看不出来形状和色泽。
“你忘了么?不要紧。”等到花色隐没,楚羲看着萧泾川的眼睛,轻声说了句。
萧泾川一身黑袍站在那,亡灵斩别在左侧,眉目坚毅的一张脸,却有着和现代不相称的古朴气息。侠者风范,亦正亦邪。楚羲走了过去,指甲缩了回去,抬手摸了摸他的脸,鬼门关前尚可以眉头不皱,但现在触碰一下他的脸,就手抖得几乎要失去控制。
她记起来的东西,承载起来的情绪,远远比表面得要多。
萧泾川被楚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跳,但立马心花怒放,萧泾川笑得跟大尾巴狼一样,一把拽着她要缩回去的手,“你尽管摸,爱摸那里你随意!”
楚羲恶狠狠瞪了他一眼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现在不想回……”萧泾川扁扁嘴,堂堂三途河圣竟然有些委屈的神情。
“那你是想死么?”楚羲一听,就是那种原则性特别强的人,说一不二,也部拘泥于儿女私情,刚刚还是万般柔情的一张脸,瞬间黑了下来,“你的伤,只能在冥界养好。”
“你那是关心我么?”萧泾川油嘴滑舌惯了,笑得一脸谄媚。
“你误会了,你死了,要连累的人太多。”
“小羲,你说句好听的也不会掉你几两肉的。”
“是么,我只讲实话。”
楚羲看了看被弄乱的房子,心想今晚有一顿忙活了,收起红绫伞,操起扫帚拖把来,接下来半小时,就无止尽循环在打扫和整理的劳作里。萧泾川仍是没走,一直看着楚羲像个小蜜蜂一样,只是不断被楚羲以嫌弃的眼神赶来赶去。
“你的天魂,是被关在天牢么?”萧泾川忽然问了句。
“我那不听话的猫奴说的?”楚羲侧目,问了句。
“是。”萧泾川做沉思状。
“这样的话,那你敢闯天牢么?”楚羲没抬头,蹲在地上整理垃圾袋,她直觉告诉自己要骗萧泾川。
“敢啊,是我女人的话,我自然要去救。”萧泾川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,看着楚羲的背影。
“你想清楚再回答,给你五分钟。”把垃圾袋扔到门外,看了眼黝黑的楼道,楚羲面对着黑暗,深深吸了口气。
她身于黑暗,由混沌尸气孕育而成,在天界地位一直饱受争议,历经此劫也算是命中注定。主死丧祀,通晓世人命脉劫难,却唯独参不透自己的命运。千年前如此,现在失掉天魂,更加是无能为力。
回到房间里的时候,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身影,被浓重的黑雾笼罩着,怎么看都是不太好惹的狠角色,“我想好了,大不了就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。”但这个狠角色,说了这么句幼稚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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