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泾川透过院门瞟了一眼院子里头,比他想象之中要好很多,本以为通地井所在的地方,是阴气森森呢,没想到竟然这么生机盎然。因是陶家种下的功德深厚,世代忠心不二,功德需要翻倍。
先出院门迎接的,是只黑猫。那老猫一见陶云然,就卖萌撒娇像它只有几个月的时候,猫不亲人,这种情况已经接近诡异了。
“领导,随便参观。”把萧泾川和楚羲迎进了院子,陶云然大方的说。
陶家的院子是古朴的江南庭院,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。老屋大都住着十分凉爽,即便是这春末夏初的时候,仍然寒意袭人。很奇怪,这儿并不临水而居,但屋里三进三出,是按着水庄私家渡口的形式建的。
“这儿又没有河,这样建房子还真是奇怪。”萧泾川跨过门槛,走过第一层大厅,若有似无问了句。
“以前是有条小河的,后来文革时,被收了做生产队的粮仓,就把经过房子的流水给改道了。后来几经周转,我爸买回了这个老宅,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”这个问题,应该很多人已经问过了,所以陶云然的回答,显得相当熟稔。
第一和第二个大厅间,是隔离开来的,第二个大厅前有台阶,地方相当宽敞。这是私家的下货口,若是中间有流水,船从两厅中间穿过,会停靠在旁边卸货。这只有当时富甲一方的人,才能有这么大的规模。只是现在已经被填平了,黄泥被踩了几十年,早已硬邦邦,想象不出当时的情境了。
萧泾川也没多问什么,就算两厅之间悬了柄桃木剑,也当做没有看见。这儿其实依旧可以渡船卸货,不过渡的是鬼罢了。
走过客厅,正中间挂着一块牌匾,墨漆的匾额上只写了一个字——镇。
浓墨重彩却又举重若轻的一个字。
“首先那个拦着你的男人,是你男朋友么?”萧泾川微微侧头,问着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的人。
愣了下,点点头,又摇摇头,“前男友。”
萧泾川笑了笑,形状姣好的唇看上去很柔软,却有股说不出的凉薄,“那人看上去还真没什么风度。”
如果换做别的人,接着这句话往下说,应该是大吐苦水,然后抱怨前任怎样出轨和忘恩负义。人有一种奇怪的特质,就是自个不舒爽了,要是有人能帮着骂,就好像已经出了口恶气。骂着恨着,过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。
但楚羲只是皱了皱眉,她仍是不怎么习惯别人评论孙其海,或者说,懒得再提一个字,“过去的事就算了,我不想再说了。”这算公然顶撞领导么?楚羲说完的时候心里沉了一下,怕这个阴晴不定的上司发飙。
没想到,萧泾川大笑起来,露出整齐的两排牙齿,眼睛浓黑得像深潭一般,盯着楚羲,“有个性。”那眼中含着笑意,却让人亲近不起来,楚羲一时间只觉得寒意逼人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呢?”陶云然从前头回过身来,问了句。
原来已经到后院了,这是他们家平常主要活动的地方,已经不是古时候了,大厅议事堂那类正儿八经的场面,已经很少去主持了。生活起居多在后院,正中间朱漆门敞开的那间,是饭厅,旁边大房是她爷爷住的,再旁边是她父母的,对面几间全由陶云然自个分配。
算一算时间,楚羲认识陶云然快三年,从来没见过她爷爷。本来从未想过什么异常,只是今天,楚羲好像敏感了许多。
“没什么,增进上下级感情。”楚羲随口回了句,明显糊弄陶云然的,但后者似乎天生神经大条,一点也没有察觉。
小宝跑了过来,直直趴到萧泾川裤管上,尾巴摇晃得厉害。楚羲叹了口气,给这老猫开了两年小灶,也没见它这么热情。萧泾川笑了下,脱掉风衣随手放到了院里的石凳上,弯腰抱起小宝,额前的碎发落了下来,那弯腰的一连串动作,显得温柔至极。
楚羲愣了愣,似乎由很深的心底飘出来一抹情绪,淡然无味,却蚀骨销魂。
“小羲,你快给我做饭啊,我要饿死了。”陶云然一点客气都不讲,从房里抱了壶茶出来,又拿了几个杯子,乱七八糟抱了一怀,跑过来放到了石桌上。后院里支了个灯泡,电线从里屋引出来,穿过了院子里那株老槐树,按了开关,后院一下被照得亮堂起来。
“你到底要吃什么?我是不会给你做那么多肉菜的。”楚羲正色望着杂耍般的陶云然,一脸不可商量的神色。
除去右手边两间屋子没开灯,陶云然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,那个超大屏的电视机正放着狗血的连续剧,声音穿越了饭厅和朱漆门,洋洋洒洒像唱戏一样。楚羲一听这声音,立马捂着耳朵跑去旁边的厨房了。陶云然在后头大声回答,“领导在这里,你难道敢给我们吃草!”
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肉不欢?!”楚羲钻进了厨房,隔着一道墙反驳。
于陶云然来说,让她吃蔬菜,就跟吃草没什么两样。又跑回自个小屋里一趟,拿了两糖盒出来了,糖盒一打开,里头瓜子杏仁八宝糖,应有尽有。而后一屁股坐在石凳上,招呼萧泾川也来坐,“领导领导,你过来嗑瓜子。”
萧泾川抱着她的小宝,望着开茶水会一般的架势,额上青筋跳了下,但仍是不动声色,“我喝茶就好了。”这话一出,就看着陶云然在茶杯里塞了一堆的玫瑰花,极为好客一般,整个杯子三分之二都是花骨朵,开水一烫下去,那个花香浓郁到萧泾川反胃。
只是轻轻抿了一口,舌尖都没有沾湿。萧泾川放下茶盏,仍是一下一下抚着小宝的脊背,那老猫极舒服一般,一动也不动。
“领导,这个剧特别好看。”陶云然抓着一把瓜子,像个八婆看着悬挂在饭厅墙上的电视机。虽然这电视屏幕很大,但仍然有些距离,萧泾川有些惊讶看着毫不费力的样子,“你视力真好。”
“那是,跟猫一样。”陶云然眼睛盯着七八米远的屏幕,随口一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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