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谓聪明,闻柒说,见缝插针、识时务者为聪明,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?
不愧是皇后挑中的人,那宫人很聪明,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,递到闻柒眼前:“这是皇后娘娘交待给奴才的,趁着满月宴,让奴才放在娘娘赏赐给庄妃的汤药里。”
皇后倒是会挑人,这太监,正是长乐殿的厨子,这猛料一下,庄妃逃不了,闻柒也别想逃了,借刀杀人栽赃嫁祸,此乃妙计啊。
闻柒将那东西放在手心,瞧了瞧,递给了叶九:“什么玩意?”
叶九嗅了嗅:“是西域的无子花。”
无子花……落胎必备之良药啊。果然啊,最毒妇人心。
闻柒抬了抬眸子,尽是笑意:“她啊,怕是惦记你的肚子很久了,借本宫的手铲除异己,这算盘倒是敲得响。”
灌木之后,露出另一张精致的脸来,略微消瘦,没了往昔的光彩夺目。腹部隆起,正是庄妃苏南蓉,她拂了拂肚子:“我这肚子也快藏不住了,是该成全皇后了。”
是藏不住了,十个月之后总不能生出一团棉花来,这胎,也该落了。将计就计,皇后啊,怕是要害人终害己,怪谁,闻柒是能随便惹的吗?她抱着手:“谋害皇嗣这罪名倒是够了,不过,”语调拖长,她似笑非笑,“皇后肚子里可还有张保命符呢。”
这大燕谁知道,庄妃那腹下不过一团棉花,自然,无人得知。
一团棉花,一株无子花,闻柒再这么反咬一口,谋害皇嗣的罪名皇后还往哪里逃?
当然,这大燕谁知道,皇后腹下那一团才是龙子龙孙,此时不斩草除根,更待何时?
妙啊,闻柒瞬间爽歪歪了。
庄妃惊愕:“你是想?”
闻柒笑得神秘:“冤有头债有主,人啊,都得自食其果,怎么能可惜了这株无子花。”那无子花,在她掌心抛起抛落,眸子一转,睨着地上的宫人,“知道怎么做了吗?”
这无子花,自然是给有子之人来饮,皇后此次定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。
“奴才知道。”
“满月宴快开始了呢,皇后一定着急了。”
留下一句话,轻笑萦绕,闻柒走远了,苏庄妃久久不能回神,望着那背影若有所思。多阴险狡诈的女子,她啊,是天生的王者,因为够狠,够精明。
巳时,各国使臣入燕宫贺喜,金銮殿中,宾客满座,美酒佳肴管弦丝竹,正是热闹,东宫皇后,西宫妃嫔,只待胤荣皇贵妃入座。
这一等,便是半个时辰。这大燕的皇贵妃好大的架子啊,姬皇后三请四催,还不见正主,使臣们翘首以待。
殿外,闻柒步调懒散,不疾不徐,那踏上金銮殿的百步石阶,她边走边玩,踢着裙子不亦乐乎,刚到殿门——
“闻柒。”
一左一右,两个美男,甚是赏心悦目,只是,两位王爷,你们很闲吗?
闻柒眨巴眨巴眼:“怎了?”
“萧亦莫没来,东陵芷也没来,有诈。”燕湘荀支支吾吾,别开脸,语气别扭,“你,你小心。”
闻柒笑笑,觉得这皇儿真孝顺。
“城门异动,来者不善。”燕孝钰言简意赅,只说了八个字。
大燕这两位王爷,为了某人,真是操碎了心,他们这么‘孝顺’炎帝造吗?
闻柒调侃:“这么关心我?”瞧瞧左边,瞧瞧右边,她站在中间,笑着问,“赴汤蹈火大干一场,约吗?”
诶,什么赴汤蹈火,分明是赴一场叫做闻柒的劫数,在劫难逃啊。
片刻,金銮殿外一声高呼:“皇贵妃到。”
闻氏胤荣设宴,满月之喜,熟不知,此乃鸿门宴,大燕百官、各国使臣各个如坐针毡。
后,史官有记,那日盛宴,闻氏为尊,百官参拜,他国献礼,如此盛事,然,西启太子、北沧娆姜、南诏公主,皆不曾出席,闻氏皇贵妃不怒,反笑脸相迎,倒是常湘、常钰两位大燕王爷恼得拂袖而去。
好好的满月宴,只剩后妃们扯着脸皮陪着闻柒话家常,逗逗十七王爷,再逗逗各国使臣,说说西启的秘事,再说说南诏的奇闻,譬如某某某大人戴了几顶绿帽子,某某某大人娶了多少房小妾。
总之,闻柒很欢乐,所有人都不欢乐了,谁都知道,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,就等着狂风暴雨。
半个时辰一晃,皇后以东宫之尊,谏胤荣皇贵妃赏庄妃怀子之功。
插科打诨惺惺作态够了,皇后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“赏,当然要赏。”闻柒懒懒地靠在凤椅子上,抬眼看着皇后,“只是,东宫在座,本宫哪里好越俎代庖,叫各国使臣瞧见了还以为本宫牝鸡司晨呢,自然是长幼有序皇后为先。”
越俎代庖?她少干了吗?皇后为先?说笑呢。
皇后沉思,片刻,只道了一个字:“赏。”眸光,若有若无地掠过闻柒案桌上的汤蛊,她只待闻柒入瓮,那一蛊汤药,她要闻柒不得翻身。
侍女上前,行赏。
“臣妾谢过皇后姐姐赏赐。”庄妃笑着接过,“以此代酒,敬谢皇后。”语落,一饮而尽。
姬皇后手执金色酒盏,亦是一饮而尽,转头:“皇贵妃妹妹,到你了。”
谁知,那无子汤,藏于金色酒盏里,无色无味,谁知,闻柒此时笑容如狐,狡诈又灵动,她起身,端起案桌上那一蛊汤药,转眼望向庄妃,缓缓起步,一步一步……然,猝不及防,一声重响:“咣!”
玉器尽碎,苏庄妃应声倒下,脸色皱白,血,缓缓从脚踝渗出。
“娘娘。”侍女惊乱,只闻见地上呼痛的庄妃蜷缩成一团,腹下,血色蔓延。
此乃落胎之兆,大乱终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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