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元二十二年腊月,皇室和陈国公府正式定下来迎亲的日子,是来年的二月初六。
也就是说。
这是三公主在宫里过的最后一个新年。
三公主宜静,和她的名字一样,说好听了是贤淑静雅,说不好听就是不喜说话。
也许是她从小到大的经历过于坎坷,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孤僻。
不喜欢和人交流,也不喜欢说笑。
既没有二公主宜安的活泼灵动,也没有四公主乐儿的嚣张跋扈。
她日常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上一本书坐在窗前,或是发愣,或是垂泪,颇有些女儿家的多愁善感。
芸妃性子爽利,对她这样动不动就伤心的行为颇为不理解。
她一开始很是心疼,经常劝她。
“虽然你这些年过得辛苦,可以后你跟着本宫,我是不会亏待你的!”
“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儿的,只管跟我说!”
“我不敢说能给你摘下星星月亮,但别的公主有的,本宫绝对你会缺了你的!”
三公主对此表示衷心的感谢,但一转头又继续多愁善感。
芸妃更纳闷了,以为她不领情,或是在这里住不习惯,甚至还怀疑过有宫人欺负她。
细细排查了一遍之后,发现都不是!
左思右想过后她这才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这孩子就是这性格!”
虽然有些诧异,但想想以前三公主经历的事,也就不奇怪了。
她对着身边的郑妃解释道。
“她生母死的早,后来又跟着施贵妃,之后施贵妃又落势,她又跟着太后!”
“在宁寿宫,太后身体又不好,不经常管她,她是跟着下人长大的!”
“后来太后逝世,她又被皇上迁到了这里!”
“她一个小孩子家什么也不懂!”
“去到一个地方还没习惯就又迁走了,这样迁来迁去的,她心里难免会有自卑的想法!”
芸妃叹了口气。
“她大概觉得,我们都不想要她!她是个孤儿吧!”
父亲不疼娘亲不爱,这的确和孤儿没什么分别。
郑妃就劝她。
“你也别多想,既然皇上让你当她的母妃,你就好好做好她该做的事就行!”
芸妃点点头。
“你放心我都知道,不该说的我一句都不说!”
这是皇室,她们心里再明白也不敢乱说。
什么孤儿,堂堂公主怎么可能会是孤儿?
……
从那以后,芸妃就再也没劝过三公主,只是也没再跟她交过心。
只是叮嘱嬷嬷宫女,好吃好喝好生照顾着,不许出差错。
那帮下人都还是原来三公主身边的人,自然不会出什么问题。
三公主也就在邀月宫这么安安心心地住了下来。
一转眼到了说亲的年纪。
芸妃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替她说亲。
一会儿文臣一会儿武将,足足纠结了大半年的时间。
三公主心里还是挺感激的。
‘母女’两人关系又增进了不少。
最近三公主也明显活泼了些,也能和芸妃说一会儿话了。
进了腊月。
宫里开始预备过年的事,当然,三公主来年的亲事也不能忽略。
内务府各个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。
这天,芸妃拿了一张嫁妆单子去找三公主。
她有两个目的。
其一:让三公主对自己的嫁妆心里有数,将来出嫁不至于被人诓骗了去。
其二:也教教三公主怎么算术管家,毕竟她嫁过去就是嫡长媳,将来是要承接国公府要主持中馈的,纵然有女官帮衬,她自己也不能什么都不懂,不然容易被旁人忽悠。
怀揣着这两个目的。
芸妃去了三公主的住处。
外面刮着北风,室内温暖如春。
三公主的脸色还是有些微白,但内里还是透着一丝丝红润,眼睛黑亮亮的十分有神。
此刻她穿着一袭粉白色的家常棉布衣,头上松松地挽了一个发髻,未施粉黛,不戴发簪,整个人素面朝天如出水芙蓉。
见了芸妃她连忙放下书本起身见礼。
“母妃!”
声音温婉如三月黄莺,姿势标准彰显皇族贵气。
仅仅两个字,就将皇室公主的温婉大气呈现了个淋漓尽致,
芸妃看得心里啧啧称叹。
‘真是倾国倾城!’
‘别人弄了一堆瓶瓶罐罐整天涂涂抹抹,还不如人家未施粉黛素面朝天!’
‘有些东西啊,真是老天爷给的,学都学不来!’
‘平心而论,皇上这四位公主里,就数三公主样貌顶尖!’
若不是性格不讨喜,若不是出身不好,她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?
试想一下,如果她托生在皇后娘娘肚子里,那……
芸妃摇了摇头。
世上没有如果,自己在瞎想什么呢!
“起来吧!”
芸妃笑着将她拉了起来,母女二人随手坐在靠窗的软榻上。
相互寒暄了几句。
芸妃拿出那几页账单,将今天的来意说了个明白!
三公主起身淡淡道谢。
“多谢母妃教导,女儿一定谨记!”
芸妃看她不咸不淡的样子,有些不放心,继续叮嘱道。
“嫁妆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依靠,你可千万不要大意!”
“不过你是公主,又嫁在京城,应该不会有人不怕死去欺负你!”
三公主又淡淡道。
“多谢母妃教导,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!”
芸妃这才点了点头。
“这我就放心了!”
“不过……你还是要记得,你是公主,宫里是你的娘家!”
“如果你以后受了什么委屈,千万不要忍着!”
“及时回来说!”
“我虽不是你亲生的母亲,但我对你的心并不假!”
三公主身形微动,眼神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。
“多谢母妃!”
“女儿都记住了!”
芸妃见她始终淡定,只有自己喋喋不休,一时有些尴尬。
她就笑了笑。
“好了,时候也不早了,我就不打扰你了!”
“你好好歇着吧!”
三公主起身相送。
芸妃摇手拒绝,转身离开。
……
回到住处,芸妃长舒一口气。
“该教的我都教了,但愿她过得好吧!”
贴身宫女也赶紧劝。
“娘娘仁慈!三公主一定会心怀感激的!”
芸妃自嘲一笑,没再说话。
心里却暗叹:感激?没看出来,冷漠倒是挺冷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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