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一三班的选手出场。
路一铺平,风景美多了。
我家路口的树在属于它的季节里随风舞动,绽放出云霞般的妖艳。枝丫上的点点嫣红以新铺的柏油路为底片,点缀出秋的惬意。我满意地抱着相机走下楼去。
下了楼,猫扑过来,“呜”一声在我腿边耷拉下了脑袋。“创文?”爷爷摸出火机抽起烟来,“要砍树……”我拿着相机的手垂了下来。
树很早就有了。爷爷小时候,他在这树下嬉戏:爷爷结婚后,他带着爸爸在这树下嬉戏:知道有了我……对爷爷而言,这书是他岁月不可磨灭的记忆,是他不可割舍的情怀。
这也是我们全家的记忆和情怀。
爸爸和妈妈出去讨论了一会儿,又进屋了。此时还有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工程师傅跟进来。“你们决定好了吗?”他问。我知道,爷爷肯定是不肯砍树的。事实上也正是如此。爸妈噤了声,工程师傅开始劝说起来:“您看,现在环境得到了这么大的改善,全是创文活动的落实成果。我们享受着创文的成果,应当自觉为创文出力呀。”
爷爷不解:“这树在没在,碍到了创文什么事?”爸爸解释道:“一来这树落花叶,妨碍了公共卫生,还可能使水道堵塞,滋生了蚊虫细菌,不利于我市建设卫生城市、文明城市:二来这树容易扯到电线,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,更怕有小孩子调皮,要是攀挂它,那危险可就大了。”爷爷点了点头,只求最后让步:“能不能留剩下一个垛,好让我留下个念想?”这似乎是个好主意,可妈妈却否定了:这个木垛容易绊脚,要是小孩子骑车或是走路绊倒了,那就更危险了。
爷爷的眼中满是可惜。他并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,可他也是一个念旧的人。他上楼翻了翻,找出一把半旧的斧子。
“你们砍吧。”
爸爸和妈妈愣了一下。
“我们没说要砍呀”爸妈补充,“现在我市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‘五城同创’活动,其中一项就是建设国家森林城市。保护植被,人人有责。”爷爷喜出望外:“不砍树了?”工程师傅高兴地说:“树只是移栽到其他地方了,在那儿它会得到更好的照顾,您还可以常去看它呢!感谢您对创文活动的支持!”
爷爷和爸妈笑得咧开了嘴。
我也笑了。我决定把那张照片洗下来,放在桌上第一缕阳光照射的地方。那不仅是落英缤纷的秋景,还是我家的合影。
高一四班选手来了。
阳光一跳一跳,花树投下影子,让老人铺满一身光和叶子,她抬头望着初绽的白色玉兰小花,一笑,皱纹盛开,白头发让风吹得凌乱。这是一个,关于老人与花树的美好故事。
这个老人,是我的奶奶;这棵花树,是一颗玉兰树,是爷爷年轻的时候栽下的。后来,爷爷走了,花树就陪伴着奶奶,蹒跚地跨过岁月的缝隙。年复一年,时光在朝迟暮别中褪了色,唯有玉兰花香岁岁如约而至,温暖着老人孤单的心。
仍旧是阳光清亮的一天,各家鲜花争艳的泥土小道上,花树摇动一片荫,云影聚散,浮动在地面。远处隐约有个男人走来,近了一看,是村里的干部。老人认得他,眼里笑意粲然。她记得,这个年轻男子也曾是树下细数繁花的孩子,又淘气地爬上树去玉兰花一抓一大把。男人的脚步却显然不是轻盈的,泥土路上留下他一个个淡淡的脚印,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抑郁着。他的双手不自然地搓着手上的文件。“婆婆,最近身体还好吧!又要花季了,树长得真好。”他生硬地和老人唠家常,轻轻抿了抿嘴,进入正题。“婆婆,最近,最近村里在创文您知道吧,咱们这棵树啊,可能得挪一挪。村里打算铺上水泥,你们起居生活也方便。”他说完,松了一口气,额头的汗珠滚落。其实,文件上写的是砍,他不忍心。老人的心一怔,愣了好久,他满脸愁容地望着老人。“这,这能挪到哪去呀?树根扎的深,怕是不容易。”老人的语气里充满留恋与无奈。但是老人知道新闻上的创文,她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,这条路不大,来往的车辆又多,一经过就扬起漫天灰尘。各家的花木占了半边路,司机过不了只会一个劲按喇叭。她不能占着自己年纪大就为难人家小干部。“婆婆婆婆,不着急,我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花树叶子摇曳,满眼翠绿,不时有自行车骑过去。风和鸟反复经过这条小路,又站上树梢叫唤着老人,年年不停歇。职业婆娑摇摆,光影交错,树下的老人沉默不语。此刻,泥土路边的大多数人家都在为同一件事发愁。朴实的农家人竟与一花一木也生了情。
这一天,白灿灿的日光耀眼,照得万物光明。男子又来了,这回他一路匆忙,却步伐愉悦。“婆婆,婆婆,好消息!”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是如枝头的小花一般灿烂的笑容。他缓了缓,说:“村里边决定建个小花园,把大伙这些宝贝都挪过去。活我们来干,钱我们出!”他的喜悦,一如当年坐在花树上手拿一把玉兰那般。夜露深重,老人的梦里,有她日日挂念的老伴,玉兰树在她的梦境开层叠的繁花。
花园建成,家家户户出了力,欢声笑语堆满每一个角落。那棵最大的花树,庇护着一个年迈的老人。适逢花季,玉兰花纷纷钻出来,长大,花萼绽裂,花瓣细细伸展铺开,薄薄地晃成一片淡黄,铺成老人心底的安详。
而那些飞扬的尘土被厚厚的水泥封印,不闻纷扰的喇叭声,唯有燕在梁间呢喃。老人和村民都感激那个男人,那是人们心中的好干部,这是和谐的传闻小片段。这个老人与花树的故事,是一个有情美好的故事。那些看似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老一辈人们的留恋,其实可以一一种特殊的方式使其得以在这个文明世界熠熠生辉。彼此的体谅理解,救下一颗颗花树。
老人的皱纹深深,墙壁上一片片苍老的斑驳,像一张陈旧的胶片。风抚着花,花弄着风,老人的笑容飘上无云的碧空。花香淡淡,酝酿老人一个又一个甜美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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