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斯坚决拒绝了李牧,哪怕是在没有选择的前提下,琼斯宁愿放弃收留孩子的权利,也不愿意让李牧住进自己家。
对于琼斯的坚持,容闳并没有感觉沮丧,反正还有很多户人家可供选择,没必要吊死在琼斯这颗歪脖子树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内,容闳连续走访多个之前表示愿意收留幼童的家庭,想给李牧找个安身之所。
令容闳感到意外的是,几乎每个家庭在得知有幼童可以住进自己家里时,都表示了欢迎,但当得知那个对象是李牧时,却又都表示拒绝。
也可以理解,当报纸正在大炒特炒李牧击毙杰西·詹姆斯的时候,同时也给李牧树立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形象,这样的一个人,哪怕他是个英雄,恐怕也会引起人们的担心。
从十六号开始一直到十九号,整整三天时间,容闳也没有给李牧找到落脚点,这让容闳头疼至极。
九月十九号下午三点,李牧他们乘坐的火车准时抵达斯普林菲尔德火车站。
临下车之前,陈老头再次打开箱子,把那套为幼童们准备的“官服”拿出来让幼童们换上,再次以一个整齐划一的形象出现在斯普林菲尔德人们面前。
当然了,和在旧金山上岸时一样,小胖子没换,李牧也没换,而且这一次李牧也没有让严顺代替自己,到了斯普林菲尔德,李牧已经不需要伪装。
和沿途的那些三、五间木屋组成的火车站不一样,斯普林菲尔德作为美国最大的工业制造中心和军工业中心,有一个堪称漂亮宏大的火车站,这座火车站内有六个站台,候车室宽敞明亮,而且还有餐厅、休息室、旅馆等附属建筑,在这个时代的美国首屈一指。
到了这里,李牧和严家人暂时被分开,严家人随幼童出洋肄业局的官员们一起行动,李牧则是随同其他幼童们被带到火车站旅馆的大厅里。
李牧他们抵达旅馆大厅的时候,大厅里已经有很多女人在等待,女人们身上的服装各异,共同的特点是成色很新,一看就是刚刚定做的。当看到幼童们的时候,女人们眼中的灼热简直就像是见到天使一样,几乎令所有的孩子们都感觉到畏惧。
李牧当然不畏惧,实际上那些女人们的目光大多都聚集在李牧身上。
实在是李牧有点特立独行,下车前,李牧并没有换衣服,身上穿的还是类似牛仔一样的打扮,腰上还挂着手枪,这几乎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确定了李牧的身份。
没错,这就是那个开枪击毙杰西·詹姆斯的里姆!
站在李牧的位置上,甚至能听到那些女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“听说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——”
“是的,我可不希望我家里有这么一个孩子——”
“作为一位小英雄,我想我会赞美他,但我不可能接受让这样一个孩子住进我家里——”
“上帝,你看他的眼睛,真令人恐怖——”
其实李牧的眼神真没有多凶狠,李牧的眼睛里现在只有冷漠,脸上的表情更是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,李牧是在用冷漠表达自己的抗拒:千万别选我,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,没关系,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们——
这几天李牧人一直在火车上,并不知道自己目前在美国是如何的声名大噪,也不知道因为击毙杰西·詹姆斯引发的一系列后果,所以李牧还以为自己也将和其他幼童一样即将前往某个家庭寄居,并不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着“无家可归”的局面。
大厅外,幼童出洋肄业局正监督陈老头和副监督容闳正在商议李牧的事。
当听到没有家庭愿意收留李牧这个事实时,陈老头丝毫也不感觉意外。
“李牧此子天资聪颖,好行侠仗义,但行事乖戾,好财货,不服管教,若是托付于普通人家恐怕会惹出什么祸事,不如还是我们亲自管教的好。”陈老头提出了一个很符合李牧心意的意见。
李牧早就向陈老头表达过不想前往美国家庭中生活的意思,当时的陈老头以“规定难以更改”为由拒绝了李牧。
不过李牧在火车上的表现给陈老头留下了深刻印象,特别是第一天早上李牧命老严头给陈老头送去的早餐,这让陈老头感觉非常受用。
这可是郡王爷都要花钱买的早餐,李牧却不声不响就命人送过来,这充分满足了陈老头骄傲的自尊心。
再到组织华人和洋人抢饭吃,以及在面对车匪时的挺身而出,陈老头对李牧的看法已经大为改观,虽然还是有点“行事乖戾”、“不服管教”,但已经不是无可救药,所以陈老头才会想到把李牧留在身边亲自教育,这一方面满足了李牧的要求,另一方面更是为“我大清”培养栋梁之才,用心不可谓不良苦。
“这恐怕不合规矩,既然朝廷决定要把所有的幼童都安置在美国人家中,我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,这几天可以让李牧此子暂时居住于旅馆中,待找到合适的家庭,再行安置不迟。”容闳还不了解李牧是个什么东西,提出的方案也是折中之策。
“也好!”陈老头也不坚持,等容闳认识到李牧的与众不同,陈老头不怕容闳不同意自己的安排。
大厅里,一名幼童出洋肄业局的官员正在宣布安置名单。
“蔡绍基,你住在康州巴特拉教授家——”
“谭耀勋,你住在哈特福德的卡林顿太太家——”
“何廷梁,你住在——”
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公布,每一位女士都惊喜的拥抱被分配到自己家的孩子,热情的亲吻他们。
这个动作让很多孩子面红耳赤,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有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吻。
当所有的名单都公布完毕之后,还没有被提到的就只剩下李牧一个人,于是在大厅一侧是类似于骨肉重逢一样的场面,而在大厅另一侧,只有李牧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那里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你这个家伙终于遭了报应,这下没人要了吧——”这么嚣张的声音,肯定是属于小胖子。
这的确是个很令人尴尬的局面,除了小胖子之外,屋子里的其他人看向李牧的目光充满怜悯,这让李牧都感觉很不好,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。
不过李牧毕竟不是一般人,就在李牧想要反唇相讥的时候,大厅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,然后一名头戴牛仔帽、身穿牛仔服、腰间挂着手枪,胸前佩戴着警徽的壮汉推门而入。
很有趣的一个巧合,如果这家伙的体型再小点,那么和李牧倒是挺像兄弟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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