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成功对南洋比较了解,“陛下,那里是爪哇,有一部分被荷兰人占据,有一部分还在当地人手中。”
“据说,荷兰、西班牙这两夷来自极西之地,居然能占据外里之外的岛屿,真是令朕感到吃惊。”朱慈烺感叹一句,目光看着地图,显然很感兴趣,不过也仅仅是比较感兴趣而已。
说着他叹息一声,转身看着郑成功,“卿家,朕此次过来,主要还是想和你商议一下,对付魏贼的事情。”
郑成功忙行礼道:“陛下请说。”
朱慈烺看了躬身的郑成功一眼,很随意的说道:“朕听说,卿家与高贼任命的闽浙总督丁启睿,有些交情,不知道,卿家可探知了高贼的下一步动作?”
郑成功眉头一皱,明白了朱慈烺的意思,忙跪下道:“陛下,臣与丁启睿确有书信往来,不过那都是臣的缓兵之计。还请陛下明察!”
“呵呵~”朱慈烺笑了笑,忙扶起郑成功,“卿家放心,朕是信得过你的,不然岂会来台岛!”
郑成功顺势站起来,不过还是解释道:“陛下,丁启睿是万历进士,先帝在时,曾为大明督师,臣与其通信,一是看能否策反此人,二是为了方便从福建、浙江获取粮食和物资。”
朱慈烺微微颔首,遂即却道:“卿家的意思,朕理解了,那丁启睿是什么意思?”
郑成功道:“丁启睿的意思,臣已经摸透,他想保持福建和浙江沿海的安宁,同时也想让臣归降高贼。”
朱慈烺在厅堂内来回走了几步,停住脚步,目光注视郑成功,沉声道:“天无二日民无二主,高贼如今出兵西域,无暇南顾,一旦西域问题被他解决,朕料定高贼必然会再次针对大明。魏贼现在水师暗弱,丁启睿不想惹麻烦,故意向卿家示好,可一旦其水师练成,朕料定魏贼必然翻脸。这丁启睿使得未必不是缓兵之计啊!”
从高义欢称帝开始,朱慈烺就知道,他与高贼不死不休。
虽说现在两方暂时停火,双方才朝廷内都有一部分官员想要议和,但是朱慈烺心里十分清楚,除非双方打得精疲力尽,谁也奈何不了谁,达成一个平衡,否则任何一方都不会放弃消灭对方的机会。
作为皇帝,朱慈烺这点政治觉悟还是有的,因此他在琼州岛上,得知了郑成功这边的情况,与大臣商议后,都十分担心。
现在东南沿海,包括广东境内的魏军,都不主动招惹明军,看似是件好事,其实是件坏事。
以明魏两国如今体量,明军不趁着魏军水师未成,攻击沿海,获得人口和资源,一旦等魏军水师练成,便会任人宰割。
陈子龙、王彦等人商议后,觉得郑成功与丁启睿保持默契的行为很危险,同时也担心郑成功会转投魏国,所以朱慈烺才冒险前来台湾。
郑成功一阵沉默,片刻后,走到地图前,说道:“陛下,这点臣其实早已想到。丁启睿是缓兵之计,臣亦是如此。他希望臣不攻击沿海,臣则是想从大陆获得物资,相互算计,各取所需。”
朱慈烺眉头紧皱,郑成功继续说道:“水师不比步军,想要形成战力,至少要三四载的时间。臣现在不攻击魏贼,并不是以后也不攻击魏贼。”
朱慈烺眉头舒展,“哦,卿家继续说!”
郑成功指着吕宋道:“陛下,现在魏贼勾结西夷,我们实际处于两面夹击之中。魏贼占据中原,实力庞大,与之开战,必是长年累月,甚至要打几十年的时间,这就需要我们有一个稳定的后方,不断提供钱粮和兵源,否则必然耗不过魏贼,而且一旦战败,便无路可退。”
朱慈烺微微颔首,陷入了沉思,郑成功继续道:“如果我们现在就攻击魏贼,魏贼必然封锁沿海,我们没有稳定的后方,必然资源匮乏,再加上背后有西夷作祟,情况不容乐观。”
郑成功手指吕宋,“因此臣以为,不如利用丁启睿不想开战,先从大陆获得资源,攻击这里的西夷。此夷来自极西数万里之外,我们攻下吕宋,西夷不可能发兵过来,如此我们就有了一个安稳的后方。这个时候,我们便可开始攻击沿海,夺取人口,迁徒至台岛、吕宋。如此一来,我们有了后方提供物资,有了人口补充兵源,才能长期与魏贼对抗。”
郑成功的意思,就是先借着魏国不想开战,从大陆获得资源,击败与魏国勾结的西班牙,解决后方威胁,然后再袭击魏国沿海,抢夺人口和资源,充实台湾和吕宋。
如此一来,即便魏军今后水军练成,也难以奈何大明,而就算大明战败,还可以继续南撤,不至于没路可走。
朱慈烺微微颔首,赞赏道,“卿家曾与王卿提过这个想法,只是当时没有具体的战略,现在朕听卿家之言,心安矣!”
此前王彦来夏门时,欲邀请郑成功反攻大路,郑成功便与王彦说过他的想法,不过当时他的想法也不成熟,只是说了一个大概。
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,郑成功心中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策略。
在这套策略下,他进可袭扰沿海,等待时机反攻大陆,退可守卫台湾,即便败了,还可以南撤吕宋。
此前朱慈烺心怀大陆,对于流亡海外十分不甘,对于郑成功放弃趁着高义欢北上的机会发起一次反击,内心其实相当的不满。
他这次过来,主要的目标,其实还是敦促郑成功攻击魏军,避免他和丁启睿太过火热,不过今日巡查后,朱慈烺心里有了些变化,加上郑成功说出了一个完整的策略和方向,所以他接受了郑成功的这个战略。
朱慈烺出了口气,不过遂即又道:“卿家这个策略,朕同意了,只是卿家一定要把握时间,必须要在魏贼水师未成之前,攻下吕宋,然后回师攻击魏贼,否则魏贼水军一成,这个计划也就失败了!”
郑成功计划的关键,就是魏军水军形成战力,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。
在此之前,南明水师可以纵横沿海,在此之后,以魏国的国力,水师一旦形成战力,战船、火炮、水军必然数倍于南明,南明再想劫掠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了。
这将是个转折点,所以郑成功必须,在魏军水师形成战力之前,拿下吕宋,并完成对魏国沿海的突袭,将大批人口,转移到台湾和吕宋岛。
郑成功肃然抱拳,“陛下放心,臣已经派遣斥候前往吕宋,水军也在大员训练多日,只等斥候摸清岛上情况,臣立时攻击吕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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