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冉冉没有想过梁栩的情况会这么糟糕,尽管她自己也是坐在轮椅上,可是躺在ICU里陷入昏迷的梁栩显然比她伤得严重多了。
他头上层层裹住的白色纱布和颈托告诉她,在这场车祸里他受到了强烈的撞击和震荡,身上的外伤和失血都是小事,恢复不了意识才是最严重的问题。
“梁栩,你醒过来,醒过来看看我!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坚信梁栩是一定能够听的见的。
她来看了他好几次,几乎是只要醒来就往他这里跑。
可是他一直不醒,除了她轻唤他的声音就只有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在滴滴作响。
入院的第二天,李嫂带着甜甜来看他们,孩子也被父母出事的消息吓坏了,一见到冉冉就哇哇大哭,母女俩只能相拥着流泪。
她看到梁栩躺在床上就不停地问妈妈,爸爸为什么不醒,然后又忍不住掉眼泪,祝冉冉心都快碎了,只能听从严唯的建议,尽量不让孩子到医院来探望,只说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。
梁书记夫妇也到医院来,看到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这么失去意识地陷入沉沉昏迷之中,也不由大恸,梁夫人更是悲泣出声,这是祝冉冉第一次见到她流眼泪。
她不知该怎么面对梁家二老,如果当时她没有在车上,也许梁栩不会伤的那么重,原本撞上路墩的该是她所坐的副驾驶座。
可是他们却没有怪她,或许也是没有心力去细想他们之间多年的纠葛和孰是孰非,唯一的心愿就是梁栩能醒来。
这也是祝冉冉的心愿。
梁栩昏迷的第三天,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他们情况不容乐观,虽然生命体征平稳,但他可能一直沉睡下去,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醒,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植物人。
祝冉冉觉得心里有一片天空崩塌了,很难能够形容那种空洞和痛到极致的感觉,她只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她的伤好了很多,坐在梁栩的病床前,握着他的手,头一回发现他的手也会这么凉。
“医生说要跟你多说说话,刺激下神经系统,也许你就醒了!我不相信你会变成植物人,这样的意外受伤你也经历过很多次了,每次都化险为夷了对不对?所以这回你也一定会醒的。
“前两天甜甜也来看过你,她一直问我爸爸为什么不醒,我都告诉她你只是睡着了,很快就会醒过来陪她一起玩、给她讲故事的,你不可以让我在孩子面前失信!甜甜还学会了叠纸鹤,说是叠够9999只,无论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,她的愿望是你和我都能赶快好起来!我的伤已经没事了,只是深呼吸的时候还会感到拽着疼,你呢?你怎么还不醒?你身上的伤口还有哪里疼?”
祝冉冉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,把他微微暖起来的手放进被单,手指轻抚过他脸上轻微擦伤的痕迹。
“你的同事们也来看过你,杨队长说那伙人已经抓到了,证据确凿他们逃不掉制裁的!小冯他们在度蜜月,还特别去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,据说很灵验的,你一定会没事的!你还记不记得那束捧花?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含义,你不醒,我们的约定要怎么实现?”
一滴眼泪滴落在祝冉冉中指的戒指上,衬着钻石的光辉,闪闪发亮。她又握住他的手,让他的手指抚过那象征承诺的华丽,手背贴着她的脸颊。
“感觉到了吗?我带着你要送给我的戒指,求婚要有诚意,你每天都随身带着它,就不打算把它套进我的手指了吗?只是失败了一次,你就想这样放弃了吗?”
她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起来,眼前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,她伸手抚着他,生怕只是一眨眼就会失去他了。
“梁栩,你到底听见我说的话了没有?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和甜甜的吗?不是说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吗?都不算数了吗?你醒来吧,好不好……醒来我们永远在一起,我答应你,答应不再跟你分开,答应再做一次你的新娘子!你拿出你的诚意来啊……醒过来,不要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祝冉冉说到最后已是拉着他的手,伏在他的床边泣不成声。说什么奇迹,说什么灵魂和潜意识,都是骗人的!她说了这么多,梁栩都没有一点回应。他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,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梁栩,好像飘摇的风筝,随时都会断开她手中的姻缘线,消失在天边,永不相见。
上天实在不公平,为什么总是让他们一再地错过?她固执追求的时候,他不予理会;她绝然离去,他又竭力挽回。好不容易他们愿意放开过去,把真心放在同一个平行空间里,交换誓言的时候,又让他沉睡不醒。
她从小孤苦,身边至亲的人都一个个离她而去。她以为梁栩会是那个陪伴她走过一生的人,为什么上天还要这样作弄他们?
她看着他英挺深邃的轮廓,手指抚过他柔软的薄唇,脑海中全是他的样子,严肃的,疑惑的,欢快的,痛心的……她记起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,没有哪一个瞬间像现在这样心痛!
梁栩,你还欠我幸福,忘了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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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之后。
祝冉冉轻轻推开病房的门,走进这个她已经无比熟悉的空间,看着床上紧闭着双眼的男人,微微弯起唇角,眉宇间却有化不开的轻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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