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时候,梁夫人来探望梁栩,把饭盒和保温桶打开,梁栩闻到香气,不由愣了愣。
“今天中午你爸去城东那家广式酒楼吃饭,特意打包一份腊味煲仔饭回来,说是给我吃,其实咱们家里就你最爱吃这个!你爸呀,他是嘴硬心软,还是关心你的!来,快尝尝,天天吃医院的伙食一定腻味坏了!”梁夫人把勺子递到他手上,又给他盛了一碗自家熬的鸡汤。
可是梁栩只是看着病床台面上的饭盒发愣。
“怎么了?没胃口?”
“不是,只是不太饿,而且……想起一些事!”
梁栩拨了拨微黄油亮的饭粒,被腊肉和香肠的油脂浸透包裹住的米饭颗颗饱满,混杂着肉香挑动人的味蕾。
祝冉冉也曾经带着一份这样的煲仔饭来他上班的地方看他,谎称是她自己手艺,被他当场揭穿,争执间还打翻了饭盒,她就蹲在地上用手把油腻的饭菜收拾起来,眼里含了泪。
那时他对她仍觉得陌生,似乎还没有怜惜之情,可是那样的心意如今想来还是觉得珍贵。
梁夫人叹了口气,他现在能想起的事大多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,她也勉强不得他事事都对她言明,但他的心思她这个作妈的还是能猜到了一些。
“不饿就先放着吧,等会儿再吃!”她把饭盒扣上,把汤碗推到他跟前,“先把鸡汤喝了!”
梁栩点头,拿着勺子喝汤。
“我先走了,晚上还要跟你爸去参加一个活动!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,晚上早点休息啊?”梁夫人交代完,又心疼地看了儿子两眼才开门离去。
梁栩喝完汤,躺在床上有些疲倦地想睡,不曾想那个叫小景的护士又来了。
“你吃过饭了?刚刚出去那位是你妈妈哦?好年轻啊!”
“嗯!”梁栩轻皱起眉,不太喜欢她的热络。
“我给你带了几本新的杂志,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!住院的日子都挺难熬的!”
梁栩的眉头拢得更高了,他不觉得住院的日子无聊,这样静静地回想一下过去,和祝冉冉待在一个空间里,反而让他安心。
她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地下论断?
“我不需要,你拿走吧!”他冷冷地回绝。
“你怎么了?我们今天下午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?怎么现在发这么大脾气!”小景有些不依地撒娇。
开心?梁栩心中苦笑,他已经很久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了,只有在受伤入院见到祝冉冉的那一刻,好像有过这种感觉。
“只是随便聊聊,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,我很抱歉!”
小景听他这么说,顿时觉得脸上很挂不住,赌气地说:“也不是随便聊聊吧,你问的都是我同事的事儿!你喜欢她啊?”
她特意加重了那个“她”字,仿佛带着某种轻蔑,梁栩的眼神锐利地扫向她。
看来他是低估了女孩子心思的敏感度。
小景没发现他的情绪变化,撇了撇嘴说:“咱们科室的护士都挺漂亮的,很多病患和其他科室的医生都追求过呢!不过你喜欢谁也别喜欢她,她带刺的!而且听说她结过婚,不过还没正式踏进人家家门就被甩了!人家那些世家豪门的公子哥充其量就是玩玩她,用过了就扔了!她跟骨科的严医生还不清不楚呢,说不定当初就是劈腿才被甩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梁栩冷咧的低吼让她吓了一跳,有些无辜地看他,“是真的,信不信由你!我还……”
“滚!”梁栩眯起眼看她,眼中酝酿着冰寒的怒意,“我叫你滚出去!”
“你……你这人……”小景已经红了眼眶快哭了。
“你不走,我就投诉你!也许明天,你就不用再来上班了!”
小景咬紧下唇,难堪地转身跑了出去。
梁栩的手紧握成拳,肌肉的绷紧拉痛了还未痊愈的伤口,让他微微颤抖,几乎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。
“哗啦”一声,他将小景带来的杂志全都掀到地上,闭上眼不去看满地的凌乱。
这还只是一知半解的人说出来的词句,竟然已经如此伤人!了解甚至目睹事情发展的人们,会对她有多少的苛刻言语?
她经历了多少的嘲笑和讽刺,才走到今天这一步?
是他把祝冉冉推入世俗的深渊,她消失的这些日子是在躲避这伤人的一切吗?
梁栩把头靠在身后的枕头上,一颗心靠不了岸,像溺水后的人一样在大海中浮浮沉沉。
不知过了多久,病房的门又被推开,平底鞋与水磨石地板发出的轻微声响让他微微睁开眼。
“我让你滚出去,听不懂话吗?”
来人没有回答,抬着药盘径直走到床前,又俯身收拾好地上的凌乱才开口道:“该换药了!”
梁栩猛然睁开眼,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身影,“你……”
她不是今天去雨花石餐厅赴约了吗?
“为什么发那么大脾气?小景在哭,都不敢来给你换药!”
祝冉冉一边为梁栩拆下纱布,一边低着头问。
“那你呢?为什么没有去约会,而回来上班?”梁栩不答反问,刚才那些负面的情绪在见到她之后都逐渐化去。
不,也没有全部消失,得知她可能承受过的一切,他心里的伤感就更重。
“有同事孩子生病了,我跟她换了班!”祝冉冉说得淡然,仔细地为他擦洗伤口。
提到孩子,梁栩喉头就像塞了硬块,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。
“其实她只是对你有好感,你不喜欢可以委婉点拒绝,用不着把她弄哭!况且她挺好的,年轻又漂亮,你可以考虑一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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