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氏向太子府递了名贴,想要见见文初霁。
很快便有了音信,花朝节这天,文初若以探视姐姐之名,进太子府看望文初霁。
文初霁亲自迎到门外,挽起文氏的手,浅笑道:“早就盼着你来,可偏你最小又牛性,要说京城里就咱们姐妹离的最近,我又出入不便,可不就得委屈你来多跑几趟么?”
文初若笑道:“是妹妹执拗,寒了娘娘的心,妹妹已经知错,以后定然会勤走动,只怕娘娘到时候别嫌烦就好。”
文初霁稍稍有些惊讶,见妹妹气色甚好,面色红润,眉眼含情,从前的闺怨之风一扫而空,便知道她如今日子过的不赖,便笑叹道:“你又和我生分,自家姐妹,何必这么见外。”
文初若也就四下望望,轻声道:“这就是我不爱来的缘故,若在家里,随我们姐妹怎么说话,多自由,可到了这儿,就得守着太子府的规矩。”
文初霁也不由的神色一暗。
她再得太子殿下的宠爱,但到底只是个侧妃,这太子府里的女主人仍然是太子妃。皇家就有皇家的规矩,不只姐妹见了不能像一般人家那样亲密无间,这左右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太子的耳目,又有哪些是太子妃的耳目。
谨言慎行是必要的,否则太子妃也不是吃素的,随便拿条规矩来说事,文初霁也只有跪着挨罚的份,管她是谁的女儿,管她私下怎么哄太子开心,在规矩面前,便是太子也不敢枉私。
文初霁很快恢复如常,轻笑道:“我瞧你在陈家把府里打理的也是井井有条,平素也是最注重规矩的一个人,才不担心你差踏错,就算是为了我平时也有个说话的人,你也不该忌惮什么规矩才是。太子妃娘娘听说你要来,特地召了几个表妹一同过府说话,别在这耽搁了,你且随我去见娘娘。”
太子妃才是女主人,若普通人家,文初若都没资格做为太子府的坐上之宾。妾的亲戚不算是正经亲戚的,完全可以不理。
这是给着文相和太子的头颜面,才会拿文初若当客待。但客人进门,总要先见过主人才是。
文初若虽然不是不羡慕太子府的荣华富贵,可就这一条,她便死了嫁入皇家为侧妃的心。她受不了嫡妻用轻蔑轻视的眼光看待小妾一样的挑剔目光看自己,所以她宁可嫁入小户人家做妻,也就图个自在。
当下跟着文初霁进了正厅。
太子妃姓徐,年纪在二十七八岁,容貌仅为清秀之姿,远不如文初霁艳丽。不仅如此,她着装打扮十分简素,身上穿着半旧的家常衣服,如果不是知道她是太子妃,旁人只会觉得她就是普通富户人家的奶奶。
她的气质平和,看上去十分可亲。这会儿怀里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,温柔的喂他用鸡蛋羹。
文初若步子微顿,下意识的看向文初霁。她知道这小男孩儿不是别人,正是文初霁所出,太子殿下唯一的儿子,当今的皇太孙熙哥儿。
文初若替苏曼曼养过儿子,她很明白嫡妻的微妙心理。毕竟是丈夫的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孩子,没有全无芥蒂,视为己出的道理,再亲再喜欢再爱,也不会当成自己的亲儿子。大姐也是精明伶俐的,怎么就放得下心把熙哥儿交给太子妃娘娘照管?
文初霁却恍惚没看见文初若探询的眼神,她也仿佛没见着徐氏对熙哥儿的精心照料,眼神里一片漠然,仿佛那压根不是她的儿子,只是牵着文初若的手往前走了几步,笑道:“娘娘,妾身的妹妹来给娘娘请安了。”
徐氏眉眼柔和,声音软糯,含笑道:“快起来让本宫瞧瞧,说话间还是小时候见过六姑娘一回,几年不见,你都嫁人了,本宫也老了。”
文初若上前见礼,这才近前由着徐氏打量。她自然不敢肆意的打量徐氏,只浅笑温文,一副小女儿家的娇态。
徐氏笑道:“果然是女大十八变,六姑娘越发娇美,更胜从前。前几天还听殿下提起……”她话语微微一顿,温温柔柔的笑了笑,转移了话题:“你们姐妹难得相见,且好生说话去。六姑娘别拘礼,把这当家一样,爱怎么就怎么着,霁妹妹你可不许管着她。”
文初霁和文初若起身应了,文初霁还撒娇道:“妾身不依,怎么娘娘一见了妾身的妹妹就只疼她,怕妾身欺负她呢?娘娘不知道她一向骄纵,都是她欺负妾身的么?”
众人都笑起来,徐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,看向文初若道:“你这大姐姐最是嘴甜,跟抹了蜜一样,咱们偏生不听她的,就要欺负欺负她。”
文初若陪笑道:“大姐姐在家也骄惯的紧,都是娘娘调教得宜,大姐姐才会如此心顺嘴甜,臣妇不敢欺负她,娘娘放心好了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徐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,指着她向文初霁道:“六姑娘这张嘴更了不得,本宫瞧着倒是比你还厉害十倍,本宫不管,横竖自家姐妹,随你们闹去,只哭了要讨打的。”
文初霁奉承了徐氏几句,这才给徐氏行了礼退出正厅,一路走一路对文初若道:“娘娘的几位表妹要晚些时才能到,你且随我去偏殿里坐坐。”
尽管只是这么匆匆一面,文氏也知道自家大姐在这太子府里过的胆战心惊,并没有她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雍容华贵。可见各人都有各人的苦处,谁都是一包子蜜里裹着一堆黄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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