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子安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在东海大区得到任用的主要原因,还是因为石迪文看中了自己的特殊身份,对于自己被任命为这个机构的副职主管官员,朱子安并没有什么不满,反倒是有些惴惴不安。他目前还没有正式履任,对于这个机构的状况也几乎一无所知,难以预计上任之后会接到什么样的差事。
不过朱子安自有解决之法,他与陶弘方等人共事数月,也算是有些交情了,正好可以向他们打听有关这份新工作的情况,也好有所准备。
朱子安谢过众人的恭贺之后,便主动问起有关这个特别联络处的情况,但所得到的回答,却与他的期望有些差距。
宁子敬应道:“所谓特别联络处,就是代表我国与前朝完成政务、军务交接的部门。不过东海大区的特别联络处主官是谁,如何运转,我们这些外来人可就不太清楚了。你想打听这事,得找石成武才行。”
然而石成武此时并未在场,朱子安也不可能这大晚上的还跑去石府求见,当下只好作罢。好在他也不是马上就要赴任,需等三亚那边批准东海大区的任命,正式的程序才算走完,。
不过朱子安也有意要借此事来继续维护与这些年轻高官的关系,便表示自己打算作东宴请众人,以感谢众人数月来对他的提携帮助。
众人对朱子安的印象一向不错,便都爽快答应下来。不过陶弘方提议等哈建义从舟山过来,凑齐人头再说,朱子安自是从善如流,还请求陶弘方代为出面邀请其他相关人等。
三日后,哈建义陪同幕府使者增山正利到了杭州。接待增山正利的事务自有外交部门负责,而朱子安的答谢宴也终于得以举行。
这场答谢宴的参与人数不多,除了从三亚来的四人组之外,本地受邀的便只有石成武、石成信两兄弟。这倒也不是朱子安小气,他跟本地官员没什么交情,也拿不准该请谁不该请谁,为免麻烦索性就都不请。至于石迪文、白克思这样的大人物,他自忖身份地位还够不着,也没有冒然发出邀请。
酒过三巡,朱子安便主动提起了正事:“在下侥幸能在东海大区获得一官半职,也多亏先前有各位大人从旁提携照顾,但在下上任在即,却对这特别联络处一无所知,石大人能否指点一二?”
石成武闻言点点头,但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兄弟:“成信,你给子安介绍一下情况。”
石成信被推出来释疑,自然是有原因的,他放下筷子,拿起餐巾擦擦嘴角,对朱子安道:“想必子安还记得,我是在哪个衙门任职。”
朱子安道:“在下若没记错,应该是东海大区国土处。”
“不错。”石成信点头应道:“国土处和你即将就任的特别联络处是关系密切的搭档,特别联络处的使命是与前朝地方官府接洽各种事务的交接,而国土处的职责之一,便是将已经接收的区域编列入海汉版图。”
“我们都知道,前朝幅员辽阔,疆域极大,而我国受限于官僚规模,只能分片区逐步完成接管。至于先接哪里,后接哪里,除了考虑我国在当地的影响力和地方官府的配合程度之外,还有一个标准便是当地自然资源所具备的价值。最后这项标准,就是由国土处来做定夺,确定一些需要优先完成接管的地区,然后交由特别联络处去交涉实施。”
“子安你上任之后的使命,应该就是跟前朝官府打交道,协助地方治权完成平稳过渡,尽可能将朝代更替的影响降到最低。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也正好能让你的身份发挥最大作用。至于具体该如何去做,在你就任之后,应该会有同僚协助你上路。”
石成武接过话头道:“特别联络处的主管官员也是前朝出身,不过他要比你早了二十多年来到我国,所以相关领域的工作经验,肯定要比你丰富得多,到时候你多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若是刚到海汉的时候,朱子安听到这话难免会觉得别扭,自己身为皇室子弟,今后却要听从背叛大明的降臣指挥,这一道心理关卡可不是那么容易迈过去。
但这几个月下来,朱子安面对这样的情形,心态已经平稳多了。他知道这样的安排并非海汉有意要羞辱自己,而是出于非常务实的考虑。
海汉从二十多年前便开始蚕食大明领土,期间在南方占了不少地方,大明官员于形势所迫,改换门庭投效海汉的情况,在过去这些年里并不少见。朱子安想在海汉混出名堂,将会不可避免地接触到很多前朝出身的官员,要是有心理洁癖,那可就没法在这边立足了。
石成武点到即止,没有在就这个话题深入探讨的意思。朱子安见状,也知情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下去。反正这两天就要去衙门赴任了,届时一切自会见分晓。
酒桌上的话题很快就换成了刚刚抵达杭州的日本使者。由于在场有多人都将继续参与后续的谈判,自然也很关心这位老兄的作派,而哈建义在舟山多待了时日,大概也就只有他对增山正利的了解稍多一些。
哈建义笑道:“这位增山老兄也是个妙人,荤素不忌,来者不拒,吃喝玩乐,只要我们安排,他都欣然接受,一点都没有要避嫌的意思。”
陶弘方道:“他如此坦然,那就只有两种可能,一是只知享乐的无脑蠢货,根本不知忌惮;二是他深得幕府将军的信任,像这些小事不会影响到他在日本的地位。”
哈建义点点头道:“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大一些。此人虽然名不见经传,但因其与幕府将军的亲属关系,所以在使团中威望极高,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。”
石成武道:“若真是如此,那对我们是件好事,只需集中力量攻克他一人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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