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个未能实施的任务中,朱子安不难发现,海汉出使日本的目的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寻求合作,如果发现合适的机会,给日本制造一些内部麻烦,同样也是使团的任务之一。
虽然在日本所使用的方法有所不同,但原理跟海汉在朝鲜的做法其实差不多,同样要在其国内扶持一个能与当权者对立的势力,以此来削弱其国力。
相较于军事打击或者贸易制裁的手段,挑动其内斗,人为制造出分裂对立的政治状态,显然更为高明,也更具长远效力。只是朱子安这病情来得突然,直接影响到了使团的预定方案,不得不临时放弃了计划。
朱子安面带憾色道:“这病来得真不是时候,耽搁了大事啊!此番错过时机,不知日后是否还有机会了。”
石成武倒是看得很开:“不妨事,此番不成,再另寻机会徐徐图之便是。再说我们能接触的对象,其实也不止皇室一家,想当幕府将军的人,那可是多得很!”
架空皇室的幕府政权看似掌控了一国大局,但其实际控制的地域其实也只有全国的四分之一左右,剩下的地区大多是由各个地方藩国的大名统治,诸侯之中当然也不乏野心勃勃之徒,只要能有足够的实力,自可对掌权的德川幕府取而代之。
当然了,要是只靠这些藩国大名自身积累的实力,很难与已经掌权的德川幕府正面对抗,但如果能从外部得到助力,特别是来自军事强国海汉的支持,那事态走向可能就会不一样了。
石成武所说的情况,让朱子安不禁联想到了大明前些年的处境。海汉当初也正是采取了类似的手段,在大明沿海各地收买官员,扶持地方势力,尤以长江以南地区为甚。这也使得大明为数不多未被天灾人祸波及的地区,早早就落入了海汉的掌控之中。
朱子安虽然身在山东,但也通过各种途径听说过不少这方面的消息。只是以前所了解的信息大多来自道听途说,而如今终于能够亲眼见识到海汉是如何运用这样的手段分裂别国,总算是得以见到了事情的全貌。
朱子安不禁在想,海汉对日本的这种策划应该不是使团首创,或许早就在暗中进行了。那佐世保基地常年驻扎着几千海汉军,恐怕也不只是为了镇守日本西端这片区域而已。朱子安恍惚记得在佐世保基地内见过一些日本武士装束的人,说不定便是在当地接受秘密训练的特殊人员。
类似的做法在海汉军中并不稀奇,使团出发前在舟山定海港海军基地逗留时,朱子安便曾在那里见到过朝鲜国和安南国的军事学员。如果要为某些日本大名秘密训练军事人员,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不过朱子安知道这种事涉及军事机密,自己若是主动去打听,未免会有些犯忌,所以听了石成武的讲述之后,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。
在使团原本的日程规划中,途中还要去往伊势湾的尾张藩访问,该地区是大阪与江户之间面积最大的一块临海平原地区,治所便是后世著名的名古屋城,拥有着优越的航运条件。而统治尾张藩是便是德川家族的分支,被称作御三家之一的尾张德川家。海汉与日本所签署的通商条约中,名古屋也是对海汉开放商贸权限的地点之一。
但因为使团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前面的行程,预期造访江户的时间已经晚了数日,使团决定暂时先跳过名古屋这一站,直接前往江户,待回程时再视情况安排造访。
舰队在驶过伊豆半岛的时候,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,算算日子,正是冬至之日。石成武发布命令,让舰队各船都备好御寒衣被,姜汤热食,尽可能避免因天气寒冷而引发的病患。
舟山号上,使团的官员们在石成武的带领之下,一起来到甲板上扫冰除雪,以此来为舰上官兵作出表率。
朱子安生在北方,对于大雪天自然不陌生,但却少有亲自动手铲雪的时候。不过见其他人都是干得热火朝天,当下也不敢偷懒,老老实实有样学样,拿了把铁锹将甲板上清扫成堆的积雪铲到海里。但因为手生的缘故,动作看起来不免有些笨拙。
此时的朱子安,衣服都换成了海汉军军官配发的冬季着装,头上一顶带护耳的棉帽将发髻也遮得严严实实,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人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大明贵族。
而陶弘方等人自幼便在南方长大,以往对于雪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书面文字和长辈们的口头形容,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大雪,不免颇为兴奋。
唯一忧心忡忡的人大概就只有王安国了,如果不是行程一路耽搁,他所率的舰队应该早在十多天之前就已踏上前往北美洲的返程,这个时候已经离开日本千里之外了,本该避开这场大雪才对。但此时他却不得不担心,这场雪会持续多久,覆盖范围会有多大,会给自己所率的移民船队带来多大的麻烦。
要知道这些移民可不像军队一样训练有素,他们之中有老有小,愿意移民去大洋彼岸的原因各不相同,一旦在途中遭遇到艰难局面,这些人很难像军队一样如臂指使,甚至有可能会变成拖累行程的包袱。
所以王安国在安排移民的行程时也特别小心,尽量不让这些移民太过疲惫。舰队去往朝鲜访问期间,便安排移民在济州岛西归浦港暂住,后来又调运至佐世保基地。在使团东奔西走期间,移民们倒是过得还算安稳。
之所以给予移民如此之好的待遇,也是希望在漫长的跨洋航程开始之前,能将移民们的身体和心理都调整到最佳状态,以减少途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。
而江户便是最后一处补给点,离开这里之后,即便途中顺利,也得等到二三十天之后,才能抵达下一处补给点檀香山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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