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想到了后果的严重性,陶弘方主动提醒道:“乐童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真的牵连到了大人物,这事要如何处理?”
陶弘方故意不提及石迪文,但白乐童又如何听不出他话中所指,当下倒是很镇定地应道:“如有实证,那自当上报执委会,由执委会来作定夺。”
白乐童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份量,肯定不够资格跟石迪文这样的地方大员过招,这事真要是牵连到石迪文头上,那他也只能向执委会汇报情况,由执委会出面出面解决问题。
陶弘方微微摇头道:“但万一执委会考虑大局,需要东海大区保持稳定,不愿支持我们的调查,那又该如何?”
“这……”白乐童倒是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可能性。在此之前他只是单纯地认为,只要自己的行为是在维护国家的利益,那就肯定会得到执委会的认可和支持。但陶弘方这么一提醒,他才突然意识到,像石迪文这样的人物可不是说动就能动的。
东海大区治下数万平方公里,人口百万,是整个东亚地区最为富庶的地区之一,也是海汉帝国未来的中心区域,让这个地区保持稳定局面,对海汉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,首要条件自然就是执委会要保持对石迪文的信任和支持。就算石迪文在执政中出现一些不大不小的瑕疵,执委会为大局着想,肯定也会睁只眼闭只眼,不会去追究石迪文的责任。
若不是对石迪文有着充分的信任,东海大区根本就无法建造出光荣级战舰这样的先进装备,更勿论取代三亚,成为未来国都所在地了。
“不管是不是会牵连到大人物,这事该查还是得查!”白乐童毕竟不是普通人,很快便恢复了平静,坚持自己的观点:“如今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测,先看能不能查到东西再说吧!”
不设法调查清楚这事,白乐童就始终会对科举一事心存疑虑,也难以跟乡试办那帮人坦诚合作。他站起身来,对陶弘方拱手躬身道:“此事有劳弘方兄多多费心!”
“你我职责所在,本应如此。”陶弘方也没敢怠慢,连忙还礼应道:“那你可有什么调查方略?”
两人重新落座,白乐童道:“如果乡试办这些人真对外泄题,所冒的风险可谓极大,而且出于保密考虑,出题方案肯定不可能在大范围内传播,应该只有与之关系极为密切之人才有可能提前拿到题目。所以我以为调查应该从这些人的家庭情况入手,看他们是否有子侄后辈之类的人物要参与此次乡试。”
旁边宁子敬补充道:“还有他们以前收的学生,也需要调查一下。”
陶弘方点点头道:“既是如此,那我明日便去部署此事。”
白乐童道:“可需要我同去?”
陶弘方思忖片刻,还是摇摇头道:“暂时不必,待有需要的时候,再让你出面不迟。”
既然陶弘方没有主动说明打算动用什么渠道去调查此事,那就意味着不宜公开,白乐童也就知情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。
翌日,陶弘方带着随从阿蓬,乘坐马车去往杭州城。
他在前一晚已经仔细看过父亲陶东来提供的那份名单,决定先就近去找杭州城里的一个目标,看看对方是否能够帮到自己。
为了避免暴露行踪,陶弘方在入城之前就下了马车,入城后又另行雇了一辆车,才去往目的地。
按照名单上的地址,他们顺利来到了城中一处商铺,刚到门口下车,便有伙计主动过来招呼他们:“两位客官,里边请吧?”
陶弘方点点头,示意伙计前面带路。
这间商铺大门上挂着一块木制招牌,上书“顺风行”三个大字。陶弘方对此并不陌生,因为这本就是一家海汉老牌商行。准确地说,是一间专做物流运输的商业机构,旗下有专营的车马行和船行,在南方不少沿海城市都开设有分号,想不到这杭州城里居然也有其分支机构。
顺风行并非官营机构,但陶弘方身在商务部,自然知道一些内部消息,当初创建这件商行的股东,其实有好几个是海汉高官。
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也跟这间商行有关,就他所接触到的内部资料,并没有见到过陶东来的名字,也不知为何这里居然会有人为其效力。
陶弘方主仆二人进了商行,伙计看他器宇不凡,当下也不敢怠慢,将陶弘方请到一间偏厅中,又去另行请了一位管事出来接待他们。
这管事也颇为热情,先命伙计奉上热茶,这才询问二人来意。
陶东来提供的名单上只有地址和名字,并无其他信息,所以陶弘方也并不清楚自己要找的人在这里是何种身份。但他在来时便已经想好了办法,当下便应道:“在下有些货物需要运到南方,先前是在下的朋友与贵行有过接触,本来已经谈得七七八八,但如今我那位朋友有急事先行返回南方,所以将此事托付给了在下来办。”
果然那名管事便顺着他的话头问道:“既是如此,那不知贵友是与本行哪位管事作过商谈?”
陶弘方道:“我那位朋友说,是一个名叫胥文林的人,不知此人是否是贵行的员工?”
管事连忙应道:“原来是胥掌柜,那请贵客稍等,在下这便去请胥掌柜来。”
陶弘方没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居然是这里的掌柜,当下心态也平稳了许多。既然这人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稳定的工作,那自然也具备了一定的可靠度。而且这顺风行做的买卖要接触三教九流,想来此人所掌握的各种人脉也少不了,或许真能有助于调查工作。
片刻之后,一名中年男子匆匆推门而入,主动向陶弘方禀明身份:“在下胥文林,不知阁下从何处来,该如何称呼?”
陶弘方沉声道:“我姓陶,受家父委派,从三亚来杭州办点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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