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匣子里是厚厚一沓红皮本子,还有一些单子。
苏可可看到红皮本上“房产证”几个字的时候有些懵。
“师父这些年给人看相算卦抓鬼攒下不少积蓄,可惜师父是个穷酸命,没这个福气享受,所以师父就把钱全用来买房了,这里面是二十套房子的房产证,帝都三套,剩下的在全国各个地方,除了帝都新买的这一套,其他都是早年买的,全是最好的位置,离穴心最近。
现在,这些房子全部过到了你名下,以后你在帝都呆腻了,就换个地方。师父以前穷,四处奔走的时候,风餐露宿,睡乞丐窝,师父不想你也这样。”
“师父……”苏可可将东西推到一边,失声痛哭,“我不要,我不要,我只要师父!”
“可可,你听话。师父迟早要走,现在不过是早走一步。”
苏可可上前,趴在他面前大哭着问道:“师父你告诉我,到底是伤了你?我要给师父报仇!”
“你有师父厉害吗?他们连师父都能算计,你知道后能做什么?只能去送死。”
苏可可吸着鼻子道:“你告诉我,我先拿个小本本记着,等我学出本事了,我再去找他们报仇,我答应师父,肯定不会冲动。”
苏老头摇头:“该你知道的时候,你自然会知道的。”
苏可可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却被老头儿打断,他道:“可可,以前师父怕你克死我,不准你叫我爷爷,但是师父现在马上就要去了,你就喊我一声爷爷吧,师父想听。”
苏可可闻言,毫不犹豫地跪趴在地上,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“爷爷!”
“好,乖孩子,爷爷这些年没有白疼你。”
苏老头表情满足:“你听我说,爷爷箱子里的那些东西都留给你,我走后,你不用给我找什么风水宝地,就将我埋在桃花山上,埋我的坑我这两天已经偷偷挖好了,就在你小时候亲手种的那棵桃木树下。尸身就不用装棺材里了,你直接把我放进去填上土,墓碑我也提前准备好了。”
苏可可一双红肿的眼瞅着他,“您什么时候准备的,您早就知道自己不行了,却不告诉我?”
“师父是怕你知道了难过,所以才没告诉你。”
“可是师父,我现在更难过。”
“可可,在师父心里,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,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,师父刚才说的话也千万记住了。我现在有些喘不过气,你赶紧把师父刚才告诉你的都重复一遍。”
苏可可抽泣着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,“师父说,面相不可尽信,除了命定姻缘之人、君家人、莫姨和庄叔,其他人都不能轻易相信……”
苏老头边听边点头,“对,没错,但是你说漏了一点。我们可可不笨,很聪明,是师父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,但你涉世未深,容易被人算计。师父走后,你就去找你莫姨吧,有她照顾你,我也放心。”
苏老头说到这儿,似乎觉得不妥,又立马摇头,“算了,还是不要找她了,你莫姨难得过点儿平静日子,还是不要叨扰她了。你去找——”
“师父,我谁都不想找,我就想守着师父。”
“孩子,你要是再说这种话,就是想让师父死不瞑目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苏可可崩溃大哭,“我只是想多陪陪师父!”
“你已经陪了师父够久时间了,剩下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,我想了想,你还是去找你的命定姻缘吧,他命贵,有能力护你。”
苏可可紧咬嘴唇,许久才憋出一句:“师父,我可以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唉,算啦算啦,你长大了,自己拿主意吧。等我去了,你就把师父葬在桃花山上,不要弄太大的阵仗,你知道师父这辈子就是一穷酸命,什么东西都不能用好的,一切从简就可以了。”
老人拍着她的手,“可可啊,好好照顾自己,好好学习……”
说着说着,苏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轻,他脑袋微微一歪,握着苏可可的手也蓦地一松,就这么咽了气,再也没有睁眼。
“师父!师父!”
苏可可抱着他的身体痛哭出声,哭得喉咙哑了,眼睛也快瞎了,都还是不愿松开他。
她没有亲人,是师父收养她,不仅将她养大,还教了她本事,师父就是她最亲近的人。
可是现在,师父走了,她真的只剩……一个人了。
苏可可在师父的尸身面前呆坐了两个小时,痛哭了两个小时,才终于接受了师父离开她的事实。
她找到自己种的那棵桃树,师父果然已经在树下挖好了坑,旁边放着一个木头做的简易墓碑,上面写着:苏越山之墓。连立碑人都没写。
师父心思细腻,铁锹都准备好了,跟那墓碑放在一起。
这些天她一直忙着学习师父教的东西,竟不知道,师父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。
苏可可将苏老头的尸身轻轻放入了坑中,没用那铁锹铲土填坑,而是用自己的双手,一捧土一捧土地往里撒,直到黄土淹没了对方的五官。
她再也看不到那张脸,嫌弃的、责骂的、慈爱的……布满褶皱却无比可爱的脸。
完成一切后,她跪坐在坟头前,到月上中梢,到双腿发麻,到看不清墓碑上的文字,她才起身,踉跄着走远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,坟头在夜风里孤零零地立着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那刚刚填上的新土忽地耸动起来,动静越来越大。
突然间,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,使劲儿往外探。
到最后,不久前才堆好的坟头陡然一散,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坟里面爬了出来。
满身是土的苏老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,吐槽道:“臭丫头,你再不走,老头子就算没死也得活活给憋死了。”
苏老头深深吸了几口气,从兜里掏出个小纸人,那纸人背面写着他自己的生辰八字,还沾有一滴他的血。
小纸人被点燃,苏老头将燃烧的灰烬埋进土里,然后将破坏的坟重新堆好,力求恢复到原样。
替死纸人埋入了此地。如此一来,他便不怕有人查他的命。
苏越山站着山上,望着遥远的北方,眼中掠过一丝恨意。
不假死一次的话怎么骗过那些人的眼睛,从今以后,他可以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姬家的仇他凭一己之力报不了,但至少他要帮可可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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