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邑哪里听得进去?
一个连自己的大哥都会背叛的人,他所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?至少楚邑肯定是不信的,他也不想听。
复仇的计划他早已了然于心,今日出来这一次,舞乐必然会对他有所感激。而今日不过是一切的开始,如今楚王燕王广平侯都在黎都之内,赢冉与舞乐也在,正是他复仇的最好机会。
过了这个村,再想要这个店就没机会了。
尤其,今日一行他也已经看出来燕倾城多少有几分不甘心之意,若是能够借此事来针对燕倾城,说不定就能离间燕王与赢冉之间的关系。
燕倾城心中的那根刺,谁都知道。
楚邑心里有了计划,当即就与楚文玉分道扬镳。楚文玉也没有追上去的意思,而是忍不住又在黎宫之中兜兜转转了一圈。
这里有他太多的回忆。
燕倾城回了自己的寝殿,难掩议事殿的那口恶气,她咄咄逼人地瞪着淮陵,这几年以来压抑的怒气几乎在今日同一时间爆发,“你告诉我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淮陵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,欲盖弥彰道,“燕王不相信我么?”
燕倾城眯了眯眼,“不是不信,而是无法相信。”
她从来也不是偏帮自己人的人,十多年前的阿罗就是最好的证明。自阿罗之后,燕倾城对自己身边的人总是有所保留,十年如昔。只是在舞乐的事情上,她更倾向于帮着淮陵罢了,可如今淮陵却在今日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,她怎能不生气?
“那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?”淮陵殷切地看着燕倾城。
她不知道。
兴许无论怎么做都毫无用处,更何况……
沉吟片刻,燕倾城说道,“现在重要的不是我相不相信你,而是此事该如何解决。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,此事势必会被人落下诟病,尤其还是在楚邑出现之后。”
“所以燕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经此一事后黎宫中人势必会对我们有所提防。”燕倾城皱眉道,“所以,这段时间无论如何不要轻举妄动,等此事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淮陵眉头一蹙,继而道,“好。”
他虽然口中答应,心里却未必愿意。燕倾城的话他是可以听进去,但是在舞乐的事情上他却不愿意让步——因为舞乐的关系,他遭到了质疑,如此还不算,如今也不知道黎宫的人会因为此事怎么想他与燕倾城。
最重要的是,舞乐知道他的秘密。
燕倾城目前为止虽然还不算太过相信舞乐,但若是放任舞乐活下去的话,那么她早晚有一天会知道他嫁祸的真相。
思及此,淮陵更是按捺不住自己心里的杀意,看来,他必须找个机会尽快把舞乐处理掉了。
议事殿内。
赢冉没有急着离开,舞乐自然也没有动。她就呆呆地站在原地,倾听周围的寂静。附近的人都已经走光了,她几乎只能感觉到整个议事殿的空荡。
两人沉默了良久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赢冉似乎是在看着她发呆,又好像透过她看其他东西。
舞乐咬了咬唇,终于沉不住气,“赢冉,我有话要问你。”她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又压抑,在空荡的议事殿内引起了小部分的穿透力。这种穿透力又似乎有一种坚定的力量,直击赢冉的心脏。
他微微一顿,继而开口道,“你问吧。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的身世了?”
赢冉手指蓦然一颤,清冷的神色顿时涌起了一抹惆怅。他微微颔首,摇头,“你的身世?你不就是我的皇姐么?”
舞乐朝着赢冉走近。
他明明不喜欢说谎的,可是他却说谎了。
舞乐有那么一刹那的迷惘,但是很快又恢复了过来。她定定地看着赢冉,明明探究的目光像是在寻找他脸上的破绽,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时,她却忽然发觉毫无用处。
十四年的感情,两人早已心照不宣。
她虽然做不到完全了解赢冉,可是他有没有在说谎,她还是能够分辨的。至少当她盯着他看的时候,他清冷的双眸有过一刹那的躲避。
“赢冉,你骗不了我的。”舞乐摇头,“你很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,对吗?”
赢冉沉默。
舞乐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“所以这些年你早就已经知道了,对吗?”舞乐仍旧固执地看着他。
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……赢冉,告诉我。”
赢冉微微一顿,竟有几分挫败之意。他的确早就知道,但是并没有很久以前。这个秘密一直都藏在他的心里,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过。他不知道舞乐是如何看出来的……兴许她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,只是她从未说过罢了。
迟疑片刻,他无法继续欺骗她,故而薄唇轻启,却只有轻飘飘的三个字,“四年前。”
舞乐恍然,可是心里却没有一丁点痛快。
知道答案了,她应该守得云开见月明,可是如今在她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清明的月亮,而是一团阴婺的乌云。像是随时都会下雨一般的沉闷,笼罩在她的头顶之上。
“四年前你就已经知道了,可是你却没有告诉我……”舞乐怅然摇头,眼中闪过一抹失望,“你知不知道,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,在很小很小的时候……你……应该也知道的吧?”
她猜得不错。
两人朝夕相处十四年,赢冉那么了解她,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意?舞乐对所有人都很好,对父皇母后亦是照料有加,唯独对赢冉,是特别的,也是不同的。
这份特别令他早就察觉了她的心意。
可是,他却什么都不说,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一边再以姐弟之间的关系来享受舞乐的这份情谊。
这样,真的好吗?
赢冉沉痛闭眸,他怎么能说得出口。
的确,此事他的确有几分自私。他不想失去舞乐,故而才会隐瞒她的身世。
但是这种事情究竟能瞒多久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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