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霞宫中。
舞乐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,她能感觉到,这一路以来都有楚邑的护送,然而接近云霞宫时,楚邑也不见了踪影。
她一回宫,身边的宫女都“扑”了上来。
“公主,你去哪里了?”
这些人大部分都焦急担忧,原以为舞乐只是祈福一下很快便会回来,可谁知道眼下都已经这个时辰了,她才刚刚回来而已。
舞乐见众人脸上的神色,心里倒也有些过意不去,只能温软说道,“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公主……你全身上下都湿光了哎……”
“嗯。”舞乐点头,她的衣服还是湿的,然而却披了一件楚邑的外衣。几名宫女看到她身上的男人外衣,纷纷露出了暧昧的目光。这些目光看得舞乐羞窘,连忙双手叉腰命令道,“看什么看,还不赶快去给我放点水,我要沐浴。”
命令一下,三三两两的宫女纷纷走散了去。
飞燕上前,疑惑地看着舞乐,“公主……你不是去祈福的么?怎么……”
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,也没能想到一套完美的说辞。
舞乐深吸一口气,颇有几分咬牙的味道,“还放了水灯,然后不小心掉下去了……”
飞燕十分惊讶地惊呼一声,过了片刻后脸色忧色更重,“那殿下呢……公主落水的话,殿下一定会救你的吧。”
说到赢冉,舞乐又开始心虚了。
她踌躇了片刻,最后还是决定告诉飞燕实话,“其实……我今天……没有和赢冉一起去。”
“啊?”
“我没有和他一起去。”
飞燕脸上的担忧之色总算消散了不少,她松了一口气,而后说道,“那公主是和谁一起去的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舞乐说到一半,脑海之中浮现出了楚邑的样子。若是平常时候的他倒也罢了,可偏偏挥之不去的是他那张放大的脸。舞乐心思复杂,就连解释的心情都没了。她深深呼了一口气,“此事我以后再告诉你。”
至少也该让她先想好怎么与赢冉解释之后再说。
飞燕也并未追问下去。
没过多久,热水已经备好。舞乐曲指轻扣盆檐,脑海之中的残影仍旧挥之不去。
今日的事情如梦似幻,对她来说一切都太不真实。
可也不知道为何,她越是想要忘记,这些画面就越是不受控制地自己跳出来。
舞乐烦躁地甩了甩头,匆匆净身之后便入睡了。
深夜。
御书房的烛火仍旧不停地晃动着。
赢冉似乎有了一些困意,脸上疲态尽显。这十四年间的卷宗,与楚国有关的记载实在太多太多了。他随意翻看一些,几乎全是楚国如何开拓疆土之类的事宜。
他的身子不好,有了一些困意自然也抵挡不住,可是正当他的意识渐渐涣散之时,他却看到了极其关键的东西——楚昭衡之死。
卷宗上对于楚昭衡之死的记载并不多,只是草率记载了楚昭衡与秦帝决斗一事,之后楚昭衡被人劫走,最后暴尸荒野。据说他的尸体被人发现之时有明显的虐待痕迹,并且当时在各国之间传得沸沸扬扬,所有人都说是赢景初害死了楚昭衡。
此事有诸多疑点,加上记载不多,是以很快就消散了赢冉的困意。他凝神继续翻看,却发现楚昭衡死后再无任何动静。
楚邑……是楚昭衡的儿子。
信件上写得清清楚楚,同时还说了,他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赢冉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,于是他又翻了几页其他的内容。果真被他找到了一些线索——
楚邑原先是在秦宫里的,可后来不知道是谁在秦国发动民乱,之后趁乱将他从楚宫之中顺了出去,从此以后下落不明。
看到此处,赢冉颔首,身子微微朝后仰,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。
从他见到楚邑开始,思前想后总有几分不妥之意。如今看到他如此状况,赢冉心里也洞明了许多。
这个楚邑,很有问题。
而如今舞乐又同他在一起……
赢冉以为,这一路楚邑其实都在有目的地接近舞乐,至少多次他都看到舞乐与他在一起。加上沥江之上的瑞王旧部——他与舞乐都有乔装,一般人根本认不出他们二人来!
刚好在沥江之时,楚邑也跟着在场。之后又发生了灵山上的事情,舞乐得知自己的身世,而最后她与楚邑一同回来……
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?
赢冉心中复杂无比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决断。楚邑有没有复仇之心,此事谁也说不好。而如他这种位置的人,从来都不能太过果决,一旦决断错误,就是一条无辜生命。
赢冉不可能拿别人的性命来赌。
如今夜色已深,他想,翌日定然要找人好好调查楚邑一番。
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齐嫣。
他不会让齐嫣在黎宫之中留得太久太久。
翌日一早,齐嫣等在赢冉的寝殿外请脉,而巧的是,舞乐也想为花灯节一事解释而早早等候。
齐嫣一见到舞乐,脸色瞬间垮了下来,可她仍旧堆着虚伪的假笑,对舞乐倨傲地说道,“公主昨日倒是幸运的很啊,楚公子何时有如此焦急的样子?”
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舞乐不想与齐嫣解释太多事,昨日一夜,她辗转反侧之余早已决定好要与赢冉说实话。
不说实话又能如何?
她的那点小心思,赢冉根本不可能看不出来。甚至她有的时候都觉得,其实赢冉早就知道她对他的心意。
舞乐别开了脸,“那是他的事情,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公主,你怎么脸色那么差啊?”齐嫣的身子挨近了过来,看着舞乐的娇颜越发透着一种挑衅,“该不会是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吧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呢,公主何必如此激动?”
激动?
舞乐激动并非因为她的胡说八道,而是她在赢冉的寝殿之外胡说八道。
她所有的猜测说得比平日里娇气柔媚的音色要响的太多了,简直就像是故意说给赢冉听的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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