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之中。
夜色安静,静谧无声,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。燕倾城呆呆地站在窗边,看着这里的落魄,看着这里的肮脏凌乱,看着这里的断壁残垣。
她想好好记住今天。
前些时候她还宠冠六宫,如今却只能在这冷宫之中扮演旧人的角色。她应该不在乎的,毕竟她从未喜欢过楚昭衡,可她也是不甘心的,几乎快要唾手可得的一切在顷刻间灰飞烟灭。
所有的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,她实在措手不及。
墙上的朱漆已然剥落,冷宫之中更是连个宫女也没有,宫门外都没有侍卫愿意来此守候,如今陪伴着她的,只有一个可怜而又可笑的疯子。
那个疯子就住在她的隔壁,惊扰得她根本睡不着。
日日夜夜都几乎成了梦魇,如今的燕倾城,时常梦到赢景初,也经常梦到自己的父皇。本该是美梦,可梦到最后,他们总是离自己远去,犹如现实之中所发生的那般残忍。
隔壁的疯子还在若有似无地哭着,她却在这里冷眼看着冷宫的凄凉。
太陌生了。
这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。
燕倾城看着窗外,不知何时,忽然下去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而几乎模糊的天际,依稀可见一把若隐若现的油纸伞。
有人正欲朝着冷宫的方向走来。
燕倾城下意识地走到门口,人已到,伞拿开的那一刹那,她才赫然看清楚黎芊荀的面容。
今日的她并未乔装,露出的是她原来的容貌。
燕倾城下意识地就想关门,一切举止显得极其自然而又冷淡。
她不想见她。
楚国皇后、秦国皇后。
而她却是身处冷宫的秦国皇后,喜欢的又是她的陛下。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嘲弄的事情了……
黎芊荀上前一步,挡住了燕倾城的一切幻想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燕倾城苦笑,“来看本宫笑话的么?”
黎芊荀摇头,她没那么无聊。
“先前已经说过,你与我们合作,我何必来看你笑话,亦或是……对你不利?”
她理所当然地说道,而燕倾城却已经背对着她入了殿内。外面更深露重,又下了小雨,燕倾城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黎芊荀将伞搁置在一边,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。
燕倾城依旧比较镇定,只是似乎有些好笑地挑眉反问,“合作?”
“在清水庵当时,我们已经达成协议,要一起合作了,不是么?”
燕倾城目光微敛,然而再次睁开之时,已经是伤痛一般的红了眼。她霍然站了起来,走到了黎芊荀的面前,“合作?既然说好要合作,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多日以来积压下来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宣泄,燕倾城声音虽然不响,可几乎已经算是她力所能及地咆哮了。
她自然狂躁。
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黎芊荀?
若不是她在背后操控,这些事情又怎么会推到自己的头上来?
“既然说好了要合作,那我们双方不就已经达成共识了?你何苦再把我送进冷宫?”
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亲人,没有心爱的男子,之后的人生一路渺茫……如今连她唯一拥有的身份与权力,统统都被黎芊荀残忍的剥夺,试问,她何以不生气?
她何以不难受?
黎芊荀看着燕倾城如此凄惨,心中自然也是有些许触动,不过这样对她来说未必不是好事。
楚国皇后的位置对她来说也算是空壳,倒不如回到燕国……
不过她如此态度,黎芊荀也只能不甘示弱,“你投诚的心定了?你以为我们不知道,你调查阿罗难产当日的进出宫的记录,是在找孩子。而后你又在宫中得宠,想来应该也是假意迎、合楚昭衡,他以为你会帮他,所以才会如此宠幸,而你却在静待时机,待你找到了小皇子的下落,楚国、燕国就都是你的了。”
“我只是答应他会考虑考虑,他是我的杀父仇人,我凭什么要迎、合他?不过是在忍辱负重罢了。”
燕倾城微微低了头,眼中划过一抹痛意。
“将你送入冷宫,也不过就是让你定定心罢了,你放心,你就在这里好好住些日子,过段时间我就会安排你出来的。”
燕倾城抬头看她。
她看着黎芊荀居高临下的模样,看着她如此有底气地对自己进行安排。
心里,不是没有嫉妒的。
可成王败寇,如今,她的确是输了,而且输得一无所有,输得一塌糊涂。
燕倾城沉痛地闭了闭眸,“你走吧。”
不知为何,隔壁的那个疯子忽然又哭了起来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燕倾城的话,亦或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,她的哭声越发声嘶力竭。
黎芊荀往隔壁看了一眼,随后点头道,“嗯。”
燕倾城不愿再看她,可她心里却想着,她还没有输。只要她找到了阿罗所生的小皇子,那么她还有机会。
思及此,黎芊荀却忽然回头,补了一句道,“关于邑儿的事情你就别想了,如今小皇子已经被我们找到,我们会将他保护得很好。”
说罢,她毫不回头地离开了这里。
燕倾城沉痛地闭上了眸,这一刻,她是真的绝望了。
燕倾城一个不稳,跌坐在了地上。
而她隔壁的疯子又开始哭了起来,随着雨势变大而哭的更加惊天动地。
怎么也没有想到,如她堂堂燕国公主这般的尊贵身份,竟然会沦落到与一个疯子同一屋檐下。燕倾城兀自苦笑一番,再也不愿站起来。
黎芊荀离开冷宫后,便出了一次宫。
她走到赢景初的面前,他正站在伞下等他。
“好了么?”
黎芊荀点头,随后关切地问道,“你有没有受伤?”
赢景初摇头,“聂辰虽然早有准备,不过王氏也早已把此事跟我说了。如今的王氏已经承诺于我,只要我能替她杀了聂辰,任何事情都愿意听我吩咐。”
“想不到聂辰还真的是够狠的。”
赢景初不置可否地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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