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方才也是一时被慑,此时,连玉沉稳的声音,犹如一帖镇静剂煨过心头,自是一想明白。小周也不阿谀奉承了,道:“可若怀素没有说谎,当时也没有检错,那便是说这尸体还是……”
“被掉包了!”屋内几乎半数人替他将那未完的惊疑喊了出来。
丁香被惊得簌簌发抖,仿佛这义庄里藏着叵测鬼神。
无情道:“权非同知道怀素会当堂验尸,尸体是从何赛府衙运过来的,又仍是原来面目,当堂揭开,谁会怀疑这是假尸!”
连琴却大声打断他,“可这明明是妩娘几人,怎能算掉包?顶多就是伪造了伤口。”
“不,九爷,”慕容景侯微微苦笑道,“奇就奇在这里,死者的伤口是伪造不了的。七爷,可是这样没错?”
连捷点头。
那即是说,这尸骸仍是妩娘她们几个,却换了一种死法。这岂非太离奇古怪?众人再次陷入寂静,末了,又看向连玉,让天子来拿主意。
连玉思索片刻,方道:“朕想到一个地方。听说,民间有一家医馆,名唤回春堂。这回春,指的不仅仅是起死回生,它更有一项妙术,令人回春。你们可曾听说过?”
他最后一句虽是问句,语气却有如陈述,因知站在此处的都非寻常人。
回春堂在民间虽并不知名,乍一说,外行全然不识,但内行人却知厉害。
果然,除去丁香,几乎全部人都点了头。
那项妙术,并非当真让人青春常驻,返老还童,却确实大有妙处,因为能容颜再塑。
这无疑解释了目前的诡谲状况。
尸体确实被人掉了包。
对方找到了与妩娘等人年岁、身形相仿的女子,以金钗杀死,又让回春堂动了手术。
至此,谁都明白,这案子已无可翻处。
除非,能找到回春堂,并且,回春堂肯出来作证。
小周眉头一皱,道:“这回春堂据说便在上京里,可向来只闻其名,不识所在,几乎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里。先别说能否将这医馆找出来,就这寻找费时,尚未找到,裴奉机父子只怕已然离国。”
素珍不觉咬牙,“从莫愁侥幸逃生,到我接下此案,再到皇上设法截获尸体、发现秘密,我们离真相只差一步了。”
“这世间,有多少事情往往不是只差那么一步?”连捷看她一眼,温声道。
一语众人皆默,再看连玉。连玉微微偏过头去,不知在思考着什么……君王也有为难的时候。
“这权非同,小爷早晚杀了他!”连琴怒极,一拳捶到停尸板上。
众人虽也极恨权非同,但此时,谁也不能否认这位年轻相国的厉害之处。
停尸板上,尸体上裳随拳风荡起。
那一直颤抖的丁香此时方回过神来,指着那假妩娘道:“她不是娘亲,娘亲左腹上有块菱形胎记。”
众人苦笑,这尸体既非同一人,自有不同处。
可这又如何?
素珍一晃,想到什么,又无法抓住。她嘴唇一动,想说什么,却更不知道说什么。半惘之际,只听得连玉紧接着问:“有多少人知道此事?”
天子亲问,丁香一惊,连忙欠身回答:“只有咱们楼里服侍过娘亲洗澡的几个姑娘知道。”
此时,众人隐隐洞悉连玉心思:如果胎记得多人指证,尸体并非妩娘,这案子还有一丝希望。可惜这胎记生的不是地方,若是颈、手这种显而易见的地方将好办许多。
众人尚在苦思,素珍也想像连琴一样,只想找个东西打一顿出气,却又听得连玉淡淡吩咐:“九弟,你府中有冰窖,你设法将尸体保存三天,让其不至于腐烂。裴奉机不久便要回国,李怀素,朕既答应让你翻案,便再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你若无法将裴奉机绳之以法,则这三具假尸将被彻底火化,此案也将真正到此为止。”
“六哥,我那冰窖是用来雪酒、雪珍稀果蔬的……”连琴骤被点名,一脸无奈。
连捷、青龙相视一笑。
白虎道:“九爷,你方才不也义愤填膺吗?既能帮上忙,岂非是妙事一桩?”
“都是你、都是你,冰镇完尸体,我的酒还怎么喝?你赔我冰窖!小爷宰了你!”
连琴气急败坏,奔到素珍身边直掐她。素珍尖叫着躲到连玉背后。
和连琴一样,素珍贪恋美色,爱好杯中之物。后来,连玉移滨海雪域千年寒冰,在宫里造了个小冰窖送给她,让她镇酒来喝,大多时候不名一文的素珍终于有了冰窖赔给连琴。
那时,连玉已纳双城为妃。素珍不爱,竟设法将双城引至冰窖锁上。连玉大怒,亦将她锁进冰窖。
过往一切,竟是来者难追。
今日还能在难中笑,就必须尽兴。
人生得意须尽欢,原来如此。
素珍想哭,这不是还原基本步吗?连玉他自己想不到,又将球踢回给她!
连玉是个效率之人,办事果断,事情既决,便即刻起程回宫,这明日早朝可耽误不得,只留提刑府众人在义庄集体抓狂。
花开两头,各表一枝。
只说连玉等人的马车此刻正急驰于黑夜的上京街道之中。慕容景侯按连玉吩咐,命人将丁香暂时安置起来,不至于事情有半分泄露出去。
连琴虽闹腾,毕竟是个眼色人。翻案一事,权非同和连玉高低之争,虽想问连玉可有计策,终不敢多问。义庄里这位皇兄既没说出方法,只将事情交与李怀素,应已是无转圜余地。除非李怀素真能整出什么来,但那几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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