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翎此时才打量眼前的少女。一张瓜子脸,五官清秀,不算很好看,却也十分耐看的模样。她笑了笑:“我能考为何不全考了?”
“哦?难道你想一步登天,成为雅乐女官?”少女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苏云翎道。
那少女瞪着眼看着她。她没想到苏云翎都认下来了,一时间反而无话可说。
“那好吧。”那少女朝着苏云翎翻了翻白眼:“那我就看在你这么不自量力的份上,跟我哥说勉强赌你赢吧。”
“你哥是谁?”苏云翎问道。
那少女似乎很喜欢翻白眼,又翻了翻白眼:“我哥你都不知道?薛玉络!我是薛玉英。”
苏云翎顿时失笑:“原来是薛公子的妹妹,失敬失敬!”
那少女哼了一声:“失敬什么?我和你又不认识。没什么好敬的。虽然我不太喜欢你,不过更不喜欢那个赵玉瑶。所以,只能两个挑一个。”
她说完坐下来,坐在苏云翎跟前,拿出笔墨纸砚,根本不再看她一眼。
真是个怪人。苏云翎轻笑。原来是薛玉络的妹妹。没想到也来卢云书院读书了。
过了一会,果然有女师进来。苏云翎早就从一旁的女学子的口中打听到了。这位女师是京城中很有名的一位女画师。她擅长山水和工笔画,自取为春山子,造诣颇深。
春山子年约三十出头,脸色蜡黄,不苟言笑。她扫了一眼,看到苏云翎,不冷不热地道:“诸位是来书院学技艺的,不管有什么样的才能,若是没有真正用心,我是不会举荐去参加小考,甚至大比的。”
诸位女学子早就和她学过好几天的画艺,类似的话早就听过。如今春山子再提又特地提起小考和大比,显然是说给苏云翎听的。
学堂上几位女学子们议论纷纷,坐在苏云翎前面的薛玉英更是回头幸灾乐祸地冲着苏云翎挤眼睛。
苏云翎心中感叹。自己真的是……处处不招人待见啊!
这一堂课学的是山水怎么构图、留白等等。闺秀们在家中都有学过,除非一些寒门女学子没有学过觉得困难点外,其余的一个个一堂课下来都能像模像样画了一副山水。
春山子走下来。她看了一眼春山子的画,眉头皱得很深:“这是上好的寿州的银丝纸,你就用来画几杆竹子?”
苏云翎探头一看,不由咋舌。果然是大富之家。一两十张的上好银丝纸竟然就这么糟蹋。
薛玉英不以为意:“老师,你且看我画得好不好再说嘛。这纸又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春山子脸色顿时黑了。她平日为达官贵人作画才用到这纸。这薛玉英的举动在她看来就是四个字:暴殄天物!
春山子心中不忿,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。她指指点点薛玉英画上几处,批得一文不是。薛玉英听得大怒:“哪有这么差!”
她不过是一介商贾之女,胸无大志,被逼着来书院读书学画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。没想到还要被女先生批评,如何能不暴跳如雷?
春山子讥讽:“你看你这竹子占满画中央,留白也留不了,粗枝大叶的,没有一点意境。你画这竹子不是让人以竹喻高洁,而是想要让人挖竹笋吃不成?”
薛玉英听得她讽刺自己粗俗,反唇相讥:“挖竹笋吃又怎么了?什么以竹喻高洁。高洁是什么玩意,一斤多少钱?能吃吗?”
春山子一听简直气疯了,骂道:“你你你……你不可理喻。商贾之女果然粗俗不堪。竟然如此……如此侮辱斯文……”
薛玉英一把抓起自己的画,狠狠撕了,冷笑:“侮辱斯文又怎么了?书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。百无一用是书生。商贾又怎么了?这银丝纸不是商贾从寿州贩卖来京城的吗?你身上穿的用的难道不是商贾从各地运来的?银丝纸画几枝竹子又怎么了?本小姐家里就是粗俗的商贾,这纸整捆整捆当柴烧了都成,你管得着吗?”
她刷刷几下狠狠撕了一卷的银丝纸。纸如白雪,撕碎了一地。春山子心疼得直哆嗦,指着薛玉英:“你你你……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眼看着僵持不下。忽然苏云翎走上前捡起薛玉英撕成两半的竹画。她劝道:“春山子先生,这画也不是那么难以入眼。”
春山子恶狠狠瞪了她一眼:“你懂得什么!”
苏云翎提起画笔,刷刷地在纸上飞快地的画了几笔。原先薛玉英画的那几杆粗壮的竹子依旧是在中间,不过在上下左右苏云翎添了远山、流云、小溪,少女背影。
不过片刻,一副深山竹林少女游春图画好了。
这样一来那几杆粗壮的竹子就成了近景,反而衬出远处远山清幽,流云飘渺,少女靠着竹叶,像是在好奇看着那一泓清溪到底流向何方。
一旁围观的女学子们顿时惊了,一个个低低惊叹。
苏云翎把这画两截处粘好,递给春山子:“先生请过目。”
春山子直盯盯看着苏云翎,半天才道:“你倒是有几分天赋。”
苏云翎道:“还望先生不要责罚薛姑娘。她年纪小不懂事。”
春山子心知薛玉英家中豪富,不能轻易得罪,因此也就借了台阶下:“看在你求情的面子上不和她计较了。”
她说完对薛玉英道:“以后再敢顶撞,将你除名!”
薛玉英冷哼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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