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刚用完早膳,陈管事的今日过来是为了何事?”她也不扭捏,直接问出心中所想,十分爽利干净。
陈管事的一见,心里暗自点头,这气度,这举止,简直媲美京都官宦人家的闺女。这份淡然从容的气质,怕就是年轻时的小姐顾夫人也比不上。人家小女子尚能如此直爽,他个老头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有些厚茧的大手一挥,后面的几个丫鬟纷纷上前两步,站成一列。
“老奴今日是奉着老爷的命令过来的,柳小姐一个女子在外行走,怕是没带什么衣裳,所以昨夜老爷便命老奴一大早就添置了一些过来。一则是希望小姐能够在丞相府住得习惯,二则也是因为昨夜叨扰柳小姐的事情致歉。”
撞破女子沐浴,这歉,该道!不过这区别就在于,本来就是柳眉妆自己先算计别人的,再说自己连一点肌肤都没露光,也就没这个必要去怪罪人家。只不过突然跑过来送衣裳,这老东西,打得什么主意。柳眉妆面色不露,只是莞尔。
“陈管事客气了,丞相也是为了能够抓到刺客,说到底也是为了小女子的安危考虑,又怎能以怨报德呢。”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却是颇有几分感激涕流的诚恳,不认识她的,还真以为是在诚心向人家道谢呢。
小福站在一边抽了抽嘴角,就连站在门外的厄明也几不可闻的抽了抽那张死人脸。果然,三少夫人跟自家公子果真是天生一对,臭味相投。一个锦绣善谋,一个没皮没脸,明明是他们在算计别人,反过来还让人家登门谢罪,谢罪就好了,你还非要礼尚往来展示展示自己通晓情理的态度。不得不说,三少夫人真够无耻的!
“呵呵,柳小姐果然是通晓情理。”陈管事的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好说话,心里有些惊讶。不过反正人家不计较那也是好事,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。
“这些衣裙和首饰都是老奴去整个京都之内的店铺里精心挑来的,柳小姐看看可还满意?若是不满意,老奴这就命人去再换一批。”
既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的,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?柳眉妆不禁暗笑,陈管事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,若是她拒绝了旁人不说她挑三拣四才怪。不过她柳眉妆是谁?哪里会在乎人家是如何想的,看了一眼面前的眼花缭乱的衣裙,立马对着小福挥了挥手,让她接着放好。人家都松了,你要是拒绝不就显得矫情吗?诚然,柳眉妆从不是一个矫情的孩子。
“真是难为陈管事了,待小女子谢谢丞相如此费心。”不过是住段时间罢了,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衣服。到时候她一走,不都浪费了吗?当官的人啊,就是喜欢浪费资源,还将其归类为是彰显的美德。
陈管事也是个通透的人,修炼了几十年的人精,心里却是极为满意柳眉妆的。不似娉婷郡主,生怕他们柳府不够乱的,既然身子弱,就别来他们丞相府得了,来了也只会给他们触霉头。看着柳眉妆这身男儿打扮,有些疑惑。现在已经准备好了衣裙,柳小姐怎么还穿着男装。
柳眉妆也看出了他的心头疑惑,当下解释。“实不相瞒,小女子还有一桩货物要送过去,之所以一路上穿着男装,也都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。”
“是咯,瞧老奴这记性,这就派几个人跟着柳小姐一起前去,那批货物还放在府中呢。”
陈管事的心头一跳,这才想起来那日所看到的绸缎,他还以为是要送给丞相的呢。幸亏他只让人放在了屋子里,还没动过,不然老爷怪罪下来,他这口饭不用吃了。没曾想一个女子身边还带着货物,原来竟然是经商之人。
“敢问柳小姐,是要将货物送到何处?需不需要老奴代小姐前去?”在陈管家的眼里,无论柳眉妆有多能干,但毕竟她是个女儿家,抛头露面的实在不好。
他的话倒是提醒了她,她是头一次来京都,自然是分不清东南西北,更不知道李管家所说的地儿究竟在哪里。陈管事在京都待了几十年,应该没有人回避他这个本地人了解京都的一草一木。而且搬运货物的人都已经让她结了工钱离开了,本来打算着还要费一番功夫出去找几个押送绸缎,既然摆着现成的人在自己面前,没道理不用。
“那真是麻烦陈管事了,与我交易之人乃是住在京都城中以南的婉居,陈管事的可知道?”
婉居?陈管事闻言脸色有些怪异,看了眼柳眉妆,回道:“柳小姐,这婉居就是娉婷郡主府中啊。因娉婷郡主不喜欢之前的府邸名称,所以便改成了婉居。”
太后虽然十分喜爱娉婷郡主,但说起来始终也不是皇室正宗血脉,若是住在后宫必然少不了闲言闲语,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。所以就给娉婷郡主在皇宫之外找了一个府邸,而这府邸,也就是柳眉妆口中的婉居。
柳眉妆神色微变,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,倒是守在门外的厄明身子一抽,整个人陷入了抽筋的状态之中。他现在后悔了,不应该老老实实的将公子所有的事情告之郡主,如今的公子恐怕是陷在两难之中。
清亮的眸子也看了一眼厄明,那意思分明就是,别告诉我,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!天杀的巧合,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?不信,她柳眉妆压根就不相信。没想到这个娉婷郡主早就将她的事情弄得一清二楚了,还定下了货物,甚至是提前付了银子,她就算知道真相以后,不去也不成。嘴角慢慢上扬,柳眉妆那股子邪恶劲儿又涌上心头。估计顾三公子怎么都没想到,他在乎的娉婷也只是个庸俗女子,善心计,就算是有张再美的皮囊也没用。况且,她那隐疾,也不是道是真是假?
“劳烦陈管事了,小女子现在就要出门。”言下之意,你现在就可以把我的货物运出来摆在丞相府门口了。
“是。”陈管事并未多言,只是万事顺从,仿若现在柳眉妆才是他主子一样。他隐隐觉得,这中间一定有猫腻,估计还是娉婷郡主所为。果然,越美的女人心思越重。
两人先后迈出门槛,柳眉妆富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厄明,眉眼带笑。她端详的仔细,更更没有错过厄明眼里的一丝慌乱。大清早的,顾三公子也不在,她只需动动脑子就可以猜到顾三公子此刻身在何处了。啧啧,这下可真是有趣儿了!
这时,柳若枫的门也打开,他已经拆下了纱布。一身青衣,潇洒落拓,黑发如绸,发髻之上横插一直翡翠碧玉簪束住,俊逸的脸庞出现在柳眉妆与陈管事面前。看着柳眉妆的打扮,分明是要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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