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玉成并不知道妻子心里的悲凉,因为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来要纳从前的未婚妻为妾,因为今天早上他说的那一番要揍女儿儿子的话,颜张氏是真正的情绪崩溃了,如今伤透了心,就连下一辈子,也希望能够不再纠缠。
他从更衣室出来,也手脚麻利地自己拆散了头发,重新束起来,尽管此前,多数时候都是她给他束的发,可如今这个模样,他也知道她大概是不会搭理他的。
估计短时间里,她连看他一眼都懒了。
如此想着,颜玉成便在一边愣愣地看她,见妻子仔仔细细地用粉遮掩着脸上的疲倦与惨烈,心里不由堵得慌。
果然是红颜枯骨,女人狠下心来,是真的可以完全无视丈夫的。
他扯了扯嘴角,牵动到脸部受伤的肌肉,不由嘶了一声,颜张氏却无动于衷,仿佛没有从镜子里看到他的龇牙咧嘴,更没有听到他的痛呼。
颜玉成愈发郁闷了,他起身去倒了好几杯水喝了,最后又递了一杯温水给她。
颜张氏没接,就是一点一滴地照着镜子打理自己。
女为悦己者容,从前为了丈夫,她也不是没有花过心思学着如何打扮自己,只是颜家家境起起落落的,有时候艰难到第二天都没米下锅了,她自然也没有多少心思寻思着如何漂亮,而是全副心神都想着如何操持家务,与丈夫同心协力,想着如何填饱肚子。
唯有在过节时候,她是无论如何,都要将自己最好一面展示出来的,不单只是为了要迎合过节的气氛,更为了不丢他的面子,毕竟过节时候迎来送往的人多,她是不希望旁人看到哪怕一丝不对,从而误会他对她不好的。
就算家穷,但是他也不曾苛待过她。一直以来颜张氏都是这么想的,可如今看来,有些事情,却不一定。
颜玉成是一个好人,不管是谁看来,他都没有大过错的,就算如今夫妻撕破脸了,她想要和离,却也知道,只要他不同意,那么他们是没有办法真的和离成功的。
可是如果此前她自己提出来又退让了,认为自己可以忍受那样的难堪,如今她是在意也不在意了。
与他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,但无非也就是重复地揭开伤疤,任由伤口血淋淋一片,然后又结疤,接着挖开流血,又继续结疤,循环往复,直到死的那一天而已。
最大的恐惧,无非就是恐惧本身。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样的滋味是何样的煎熬,也就没多少害怕了。
害怕没什么用。伤心也无法阻挡。所以,就这样吧。
女子重情,如果没有那一眼的沦陷,如果不是在随后的婚姻生活中感受到丈夫的体贴,误以为那是柔情蜜意,颜张氏想,她未必会将自己的心全都献出去,以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可笑的境地,连一点退路都没有了,自己把自己给困死在颜玉成的身上。
所以,归根到底,是她动了心,是她动了情,是她不够聪明,没有把持好,是她自作自受啊。
颜玉成盯着妻子的眼睛,察觉到了那一抹浓重的自嘲,不由地眉头皱的死紧。
“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他是真的有些怕了这样的妻子,无法捉摸,也就让人束手无策,他哪怕不是掌控欲十分严重的男人,但到底也如天下所有的男子一般,对妻子有着绝对的领地意识,可如今妻子却展现出了他完全搞不懂的一面来,立刻就让他没有办法不重视了。
也许他并不是不曾意识到妻子对李晓华的排斥的,毕竟朝夕相对,他再愚钝,也不可能完全注意不到妻子的情绪变化,更何况,其实他还是个相当聪明的人,他对妻子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情意,只是他想他大概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,估错了妻子的反应不说,也对两个孩子的反应尺度没有把握好。
原以为,妻子即便不同意,也会沉默以对的。原以为,儿子即便不同意,碍于他是长辈,也是无法指责的。原以为,女儿即便不同意,在听了他的理由之后,也会表示支持的。
可是这么多的原以为,到头来却一个都不中。妻子不同意不说,连和离都主动提起来了,最后甚至还跟他动手。女儿跟儿子就更别说了,完全无视了他作为父亲的身份,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。
见颜张氏果然真的完全不搭腔,颜玉成咬牙,心中愈发不得劲。
为什么他有种被排斥,不,确切的说,是完全被她放弃了的感觉?
他并不是个蠢的人,只是他再聪明,却也不是个洞察世事料事如神的,尤其是在完全习惯了妻子的态度与存在之后,颜张氏突如其来的强硬表态,难免让他无所适从,如今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,更是让他郁闷与恐慌之余,心头也涌上了无数的难堪。
就像颜盛国一直以来都被颜柳氏宠着一样,颜玉成这么多年来,也一直被陷入了爱情中的颜张氏事无巨细地照顾着。
在感情上,可以说,他是真的不如颜张氏付出的多。原本就不是心思细腻的,更何况从前也很少在这样的事情上,会站在妻子的立场上想问题,所以他毫无疑问的触礁了。
自古以来,英雄都难过美人关,但实际上,即便不是英雄,即便娶的妻子不是原来想要娶的女人,但长久的生活下来,只要不是成了真正的怨偶,多少都是有些感情的,更何况像颜玉成这般,一直以来都可以说与妻子携手并肩,共同面对家境起伏的男人,他对颜张氏的感情,也不可谓不深厚。
他理所当然地在意着妻子,只是这样的理所当然,表现出来的时候更多的是作为丈夫的责任,作为父亲的义务,很少是作为一个男人,对一个女人的向往与爱护。
这么多年来,他对颜张氏不是无情,但绝大多数时候,他是把她当做妻子,当做孩子的母亲来看待的,而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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