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说他们姐弟俩情绪是如何恢复的,房间里的颜玉成夫妇俩也分开了,两个人都躺在地上,狼狈地看着房顶。
房梁什么的,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看的,那么他们看了许久,不约而同地仿佛要把头顶的东西都看出一个洞来,但两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有把身外的东西看在眼中。
“回去后我再也不会出去见她,这事就到此为止。”
良久,颜玉成才摸索着去牵妻子的手,却被颜张氏用力地抽了回去。
“别发脾气了,我不想和离,之前不都说好了吗?就算是为了孩子,你也不会跟我和离。
如果知道你对纳妾的提议反应这么强烈,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提出来的。她已经是过去的人了,陪伴在我身边的一直以来都是你,我很清楚这一点。
之所以每天都去跟她聊上几句,也是因为发现她心怀死志,我不能放任不管,所以才会去开导的。因为怕误会,也因为不想要别人误会,或者真的发生些难堪的事情,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进过她家,都是规规矩矩地在外头聊上几句,就像是寻常路上遇上乡亲们一样打声招呼而已。”
见妻子始终不理会自己,颜玉成也是急了,忍着身上的疼痛翻身坐起来,又伸出手去拉她,结果仍旧是被颜张氏一巴掌拍开了。
颜张氏没说话,那双红肿的眼睛却闪过了浓重的厌恶以及悲哀。
夫妻之间的信任,哪怕基础再好,却也会因为不小心翼翼地呵护,而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。
倘若颜张氏不是对颜玉成有情,而且还是那般纯真深厚的男女之情,恐怕她不会感到受到如此大的伤害,以至于原本也不算是个什么大的问题,却受刺激到了如此决绝的地步。
最先爱上的人往往在两人之间最容易受到伤害,哪怕对方是无意的,或者说哪怕有意却也不是存心伤害她,但是因为颜张氏先爱上了颜玉成,所以在夫妻关系中她一直以来都是处于弱势的,那种弱势不单纯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,也不单纯因为自身的外貌本事以及娘家的背景,更多的是因为她清楚的明白,丈夫对她的心,更多的是责任,是义务,是因为婚姻本身而带来的种种的恩义,远非那种大多数女人天性中都会向往的爱。
如果李晓华没有出现,颜张氏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,她会有遗憾,却不会有如此浓重的不甘以及悲凉。
是的,悲凉,那一种痛入骨髓的凉意,让颜张氏感受到了来自于命运般的讽刺。
她与颜玉成相守二十余载,如今看来,却远远不如他与昔日未婚妻的一纸婚约。
哪怕他解释了自己的清白与防备,可是更多的,却是针对外人的防备,在他的心中,却从来都不曾将李晓华防备在外,他是把那女人当做自己人看待的,所以才会相信了对方是真的心存死志,或者不相信,却也害怕会有这样的意外,因此每一天都过去探望,唯有亲眼看到,才会放心。
每一天,哪怕是三言两语,但是从来都不曾错过的殷勤,即便清清白白,即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,但是这样的态度,这样的行为,比之于发生了什么龌龊的事情更加的让她觉得羞辱,觉得难以忍受。
可是她的男人如今却依旧理直气壮地告诉她,他什么都没做,所以他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有错,即便有错,也是因为错估了她的反应。
呵,所以为了不想和离,不想孩子们难做,他作为男人,委婉认错了,希望她也能够就坡下驴,揭过此事。
颜张氏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,眼睛却干涩得紧,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颜玉成心里不是不恼火的,这个时代,尽管也有些极为彪悍的妇人敢跟丈夫对着干,但是无非是嘴上厉害,真正动手打丈夫的女人还是极为少见的,但是今天,他却被妻子打了。
他被颜张氏真真正正地狠揍了一场,鼻青脸肿脖子流血不说,就是身上也是各种痛,显然拳拳到肉,他就算是男人,一开始没防范,后来也是希望她出出气,格挡起来也没周全,下场自然是狼狈万分。
女人总是心软的时候多,可是他是真的没有想到,妻子今天是真的完全没有给他留一点点颜面,就像真的把他当仇人看待那般,心肠硬得不得了。
他应该打回去的,毕竟丈夫的尊严都被她完全踩到脚下去了,但是正如女儿此前所鄙视的那样,他也是不喜对女人动手的人。之前就因为本能反应而甩过她一巴掌了,如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动她一根手指头的。
生儿育女的痛苦,很多时候比之于千刀万剐都要剧烈,他只是让她打上一顿出气而已,就已经这么狼狈了,可见从前生产时候在鬼门关游荡时,又是何等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颜玉成天性中有着绝对浪漫的一面,但是后天的家庭环境也造就了他的务实,所以一旦认定了要跟夫人和解,他就也放下了身段,舍下面子来哄人。
“起来,地上凉,生病了怎么办?别忘了我们如今还在沈家,小玥怀着孩子呢,她都说了,十有八九是双胞胎甚至是三胞胎,你也不希望让她为了我们的事情食不下寝不安的吧?”
颜张氏却没有动,只是慢吞吞地眨了眨眼,然后以手背覆盖上了眼睛。
她不想要理会他,不想看见他,如果可以,此刻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。
颜玉成终于皱起眉头来,“就算是我的错,你也已经打过我了,脸比你的肿十倍不止,如今走出去,搞不好两个孩子都认不出我来。气出过了,也该见好就收,我也不是没脾气的人。我们成亲这么久,你该了解这一点才对,在家里你怎么闹都无所谓,但如今却不行,我们不能帮小玥也就罢了,难道还要因为私事而拖累她?”
颜张氏嘴角微扯,却仍旧一动不动,任由地上的凉意沿着脊骨一寸寸地侵入身体。
男人多薄情,果然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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