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靖渊将被子给她掖紧了。
“就算真的枪打出头鸟,他也会挡在我们的前面,你担什么心?”
颜舜华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白眼。
“就是因为觉得皇上会可能因此被天下人所质疑,所以才担心好吗?要是他真的有什么事情,你认为此番高调过后的我们会有什么好下场吗?肯定也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“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谁让他自己抽风了呢?正经事不干,非要把手伸的那么长到臣子家的后院里头来。”
“是啊,所有人都不认为应该这样做,而实际上从前皇上应当也没有这样子做过,如今为什么会为了你而破例呢?
不管是谁都会有疑问吧,只要有某种想法一出现,那么肯定就会生根发芽,到时候就会有人去摸索其中到底有什么细节。假若往事就此被揭穿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。能力不够的人,没有办法挖掘到真相,能力足够的人,脑子肯定也好使,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绝对不可以说。
没有人会有胆子真的去揭穿,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脑袋,也不害怕因为一己之故而被株连九族。”
颜舜华无语了。
“听起来你好像对皇上很有信心。如果皇上龙体无恙能够千秋万代,那当然一点事都不会有,但万一天有不测风云的话,那麻烦的就是我们了。
你也会说那些脑子好使的人都习惯了趋利避害见风使舵。”
她这下意识的反驳不知怎么的让他有些不悦。
“没有万一,就算有那样的万一,我也会在事情失控之前让他帮我给解决了。他自己惹出来的事情,自己负责,从小他就是这么教我的。自己挖的洞,自己填!”
沈靖渊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微起伏。
颜舜华感到好奇,抬头看了看他。
“皇上教你自己挖的洞自己填?他该不会真的让你去挖洞吧?什么时候的事情?真的乖乖地做了?”
沈靖渊抿唇不语,但奈何她两眼巴巴地盯着,时间一长他也顶不住。
“那时候祖父还在,但是就算从战场上退下来了也依然并不得闲,时常往外跑,很多时候他去出使任务,就会把我留在皇宫里头。
我年纪小,皇宫再大,也深知并不是什么好地方,总是想要往外跑,不肯留下来。每次一哭,他就会哄我去挖洞,说,只要今天挖的洞足够大,也足够漂亮,就会放我回定国公府。
从小祖父就告诉我君无戏言,所以每一次我都会很认真的去执行,一边哭一边拿着小铲子挖洞。
当年年纪太小,想当然再怎么挖也很难真的挖得足够大,所以每一回也还是哭,他却在一旁哈哈大笑,然后拿了一把大铲子过来,帮我把洞挖好。
洞里头总是藏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,我得了礼物,就又被他哄着去往洞里放种子,接着不辞劳苦地填土,浇水。
可以说,御书房周围的许多树,都是那些年我亲手种下来的。”
颜舜华摸了摸他的眉眼,想这人肯定心中有着百般滋味。
“你就没见到蚯蚓,也就是地龙之类?那东西可以用来喂鸟,或者钓鱼。初生牛犊不怕虎,你应该也留意到才对。”
“没有喂过鸟,他私底下爱静,能够得到他亲手喂的鸟都是用于通信的,吃的东西要经过特定工序配制。
钓鱼倒是有好些回,他还挺享受的,经常钓着就开始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小鸡啄米。我就在一旁数他点头的次数,每点一次就能得到一件礼物。”
沈靖渊眼神有些怅惘。
“然后礼物都被藏在地底下,你每得一件就得挖一个洞?”
颜舜华的话将他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“也不一定,偶尔见我不耐烦了,洞里就会有两件以上的玩意儿,有时需要挖的洞也会变浅许多,我十几铲就可以找到。但碰上我兴高采烈特别好心情的时候,就总是要花数十倍的功夫才能挖到宝。”
沈靖渊想到那段幼年的回忆,莫名其妙地分外想念那些阳光洒落在身上的感觉。
“皇上是在逗弄你,却也是在边哄边教你一些小常识吧,譬如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,需坚韧不拔,需防乐极生悲,需适时求助他人,需知道没有付出就没有收获。”付出了不一定能够成功,却绝对比什么都不做要好,毕竟失败也会有失败者的荣耀。好比如当年的天子对年幼的沈靖渊所做一样。
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小儿,未尝不是因为愧疚,未尝不是因为设想在将来的某一日,能够在告知身世之谜后获得谅解。
父子不相认,也不会转瞬成路人。
曾经一起制造过许多美好的回忆,哪怕因为年岁太小,长大后记忆褪色甚至变得模糊,但还是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。
“祖父去世时,他也来了。我质问他到底是什么任务,才会让祖父身受重伤最后撒手人寰,他没回答我。
后来我就潜意识地不想再与他像从前那般相处了。孝期一过我就离了京,回去时已经不再是半大少年,每次见了他我也都谨守臣子的礼仪。
他也没说什么,就那样像没发生过一样,直到后来为了娶你,他又开始让我玩起挖洞的游戏。只不过不再是幼时真正的挖洞,而是做任务,一个接一个,累积到最后,就换来一个你。”
颜舜华哭笑不得,“原来我是你杀怪升级后的礼物啊。原本就不需要那样越级打怪的,皇上看来真的很无聊。”
“是啊,一直都还是老样子,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,全然不顾别人的心情好不好,唯我独尊得可怕。”
沈靖渊说到这里又沉默了。
“九五之尊,肯定高处不胜寒。他还有心跟你玩这熟悉的游戏,而你也应下了照做不误,那也算是心照不宣的和解了吧?性子都是一样的别扭啊。”
“和解?只是他规定了必须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我争取到我想要的你而已。”
结果是完美的,并不能因此反推过程也让人满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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