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朝他翻白眼,还是当着他本人的面翻的。
果然有趣,是个妙人。
皇帝如是想着,嘴角的笑意不由地加深。
颜舜华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漏了馅,除了等来了一阵爆笑声,上头许久都静悄悄的,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刚刚说了太多的话了,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引发了大笑。如果真的让龙颜大悦,最起码应该会被允许站起来吧?可是如今她仍旧趴伏在地上,结结实实的跪着,所以效果也说不准是反的。
圣心难测,远胜于海底针的女人心。
她撇了撇嘴,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猴子,而皇帝陛下就是那挥着鞭子的耍猴人。高兴或者不高兴,他都可以随时甩她一鞭子,让她痛得龇牙咧嘴却无法反抗。
该死的封建社会,该死的皇权至上。
颜舜华不知道,她皱眉的时候,太监们也跟着逐一皱眉,她撇嘴的时候,太监们也跟着撇嘴不已。
她那纯天然挥洒自如的表情,又一次地逗乐了皇帝。
“据说你是跟昔日的武家大小姐学习了武家鞭法?”
他冷不丁地发问,让颜舜华心里猛的一跳,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她想到鞭子,他就问到鞭法,要不要那么神棍?
她突然觉得有点头皮发麻,“回禀皇上,是的,民女的鞭法确实是大伯娘武淑媛所教。”
“看来你我也算有缘。武大小姐在武道上天赋奇高,也算的上是我的小师妹,你往后可唤我一声师伯。”
颜舜华心里抖了抖,干脆将头抵在地上。
“民女愚钝,未曾习得大伯娘武术的万分之一,不敢以大伯娘的弟子自居。”
言下之意,师伯不师伯的,她就不认了。
呵,他这个自动送上门的师伯,被拒绝了。
真是有趣。
“也对,胡乱喊的话可能会乱了辈分,毕竟我也曾师从沈老将军习武,致远私底下也要喊我一声师兄。我没记错的话,民间有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’的说法,你虽然尚未嫁入沈家,但却是致远心中唯一认定的妻子,夫唱妇随,你也喊我一声师兄吧。”
颜舜华心里暗暗叫苦,拒绝了一次可以理解成为插科打诨,第二次再给拒绝,恐怕就会触怒了这位天下最尊贵的人。
毕竟,即便是普通人,接连被人拒绝,心里多少也是会不爽的。
可是她实在不想认下这个有点像是强买强卖的师兄啊,尤其是在她还跪着的情况下。
她沉默了。
皇帝是什么?人精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反抗。
虽然并没有说龙颜大怒,严格来说连生气都没有,但是在众人的围观下,他一朝天子上赶着拉近乎,却接连被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所拒绝,面子上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好看。
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巴不得可以认他为师兄?就连沈靖渊,对他向来也是毕恭毕敬的,私底下虽然也会有打闹取笑,可是从来就不会逾越了君臣的界限。
虽然有些无趣,但是他一直都觉得很好,就像先帝与沈少祈的关系一样,师从沈靖渊的高祖,以师兄弟的身份与沈少祈相处,彼此都恪守着君臣本分。
在还没有遇见颜舜华这样鲜活的姑娘,还不知道她的生活言行与事迹之前,他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。
可是如今他却深深地体会到,从前的君臣关系,师兄弟间相处的情形,真的是无趣极了。
用这姑娘的话来说,就是刻板得像一块石头。好无聊,还不如睡大觉,找周公下棋去。
“听说你非常的疼爱你的弟弟,从小最照顾他,像母亲一样带着他睡,给他做饭,给她缝衣,教他读书写字,教他锻炼身体,更为有趣的是,画了不少连环故事书,润物细无声地教会他许多人生道理。
我年纪虽然大了些,但于丹青一道上,却是兴趣最浓,无物不画,万事皆可随心入景。
据闻你的笔法独到,手绘的图往往独树一帜,别有趣味,不如这样,你收我为徒,如何?”
颜舜华闻言不喜反惊,心里不由自主的腹诽了好半响,才硬着头皮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民女斗胆,师兄在上,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嗯,平身。来人,给朕的师妹看座。”
颜舜华眼角抽抽,如果她一直不肯改口,是不是一直要跪到会面结束为止?
“谢皇上。”
“怎么又生份了?”
本来就不熟好嘛!
颜舜华内心狂吐槽,最后还是一回生两回熟,死猪不怕开水烫,皮笑肉不笑地又喊了一句,“师兄好!”
师兄妙,师兄呱呱叫!
皇帝看着年纪不大,不过据沈靖渊透露,他性情端肃,不太爱笑,已经过了不惑之年,虽然已是壮年,大概是天生面相偏嫩,加之后天保养得宜,看着居然像是三十出头的青年,风度翩翩。
颜舜华有些意外,这位一直让她如雷贯耳隐隐排斥的大庆天子,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气场强大,相貌出色,身手矫健,声音不急不徐,和颜悦色中隐带威严。
但这还不是让她感到奇怪与别扭的地方,让她吃惊的是,他长的有些像沈靖渊。
不,或者说,沈靖渊长得与他有些像。三分?
“怎么,我长这样,完全出乎师妹的意料?”
他笑意盈盈,为了配合她的打量,甚至还故意摊开双手,慢慢地转了一圈。
这个时候,他笑眯眯地看过来,眼角眉梢给她的感觉,起码与沈靖渊神似了八分!
因为这个无意中的发现,颜舜华悚然而立。
皇帝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,挥退了众人。
“坐,别拘束,就当是在家中陪长辈喝喝茶。我知道你时常都会去陪你祖父拉拉家常,偶尔还会手谈几局。棋艺似乎还行?”
颜舜华垂下视线,仍旧站立着,却恭恭敬敬道,“祖父棋高一着,民女远不能及。”
“出之我口,入之你耳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可能做到?”
皇帝见她似乎又拘束起来,心下暗叹,背在身后的手做了个手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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