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的一个月,颜昭睿便瘦的下巴尖尖,变成了蛇精脸,双眼更是红丝满布,看得人胆战心惊。
按颜舜华的预估,她的这一位四堂哥,瘦了起码有三四十斤,体型变化实在太明显了。
武淑媛被她说到痛处,一时之间也是无言。
“大伯娘,事已至此,您就别担心我的事情了,再怎么样,也有沈靖渊担着。
远的不说,这近来的十几二十年的光阴里,他仍旧会是皇上的左膀右臂,只要他坚持,我们的婚事就是板上钉钉,不会出错的。
倒是四堂哥那,您要多费点心,他总是不肯好好吃饭的话,又怎么熬得过去?”
颜昭睿非常固执,就在颜仲溟的坟墓不远处的草庐里栖身,准备就这样守三年。
武淑媛忙里忙外,见自己的独子如此执拗,一方面为他的孝心所感动,一方面却又为了他的健康所担心,因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,两鬓都染上了风霜。
“他啊,跟你一样的固执。能说的都说了,该劝的人也都劝了,没办法,他铁了心要耗在那里三年。
我这做娘的,再担心,也不能阻了他去尽那最后的孝心。
你们祖父,走得太突然了,别说你们这些孩子受不了,我们这些大人也是猝不及防,像是被人狠狠地插了一刀那样,疼得很。”
回想起颜仲溟的诸多点拨与爱护,武淑媛也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。
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,哪怕常年累月深居简出,但在与不在,还是很不一样的。
他活着,即便是在祠堂离群索居,他们这些子孙后辈还是会安心得多,因为知道他就在那里,想见就能见到,无论是个人还是家族有任何的问题,都可以去寻求他的建议与帮助。
他走了,安详,却无声无息,连句告别的话语都没有,这如何能让人接受?
喜丧,却仍旧改变不了失去这一个事实。
颜舜华也两眼湿透,低下头去好半晌,才重新抬起头来,笑了笑。
“我还没跟四哥单独聊过呢,明日就去找他去。”
“他心里难受着,你去了也没用。有人暗中守着,没有性命危险,就由着他去。
族长不是那么好当的,我们家族哪怕比外头的要齐心协力的多,却仍旧有许多不得不亲自处理的杂务需要面对。
这三年,他去修修心也好,往后,遇到再难过的事情,也不允许他这么肆意地宣泄悲痛了。
从前青梅竹马的师妹去世,他就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。这一次,他能这么安安静静地忍着伤悲,只是单纯的守着,我已经很感激他的进步了。
尽管这样的成长,与你相比,是微不足道的,可也足够让我宽慰了。”
武淑媛轻叹,“你的脚伤还没完全好吧?当初就不该赶着回来。那样大的雨,要是你有个什么不恻,你让你爹娘他们怎么活得下去?”
因为归心似箭,冒着倾盆大雨在山间穿梭,精神高度紧张而身体疲惫的颜舜华不慎踏空,误入了打猎的陷阱,尽管反应极快歪了歪身体,沈邦也及时拉了一把,她的右腿还是被夹走了一块手帕大小的皮肉。
回到家时的颜舜华,发起了高烧,却仍旧撑着先去换了孝服,见了颜仲溟最后一面,才肯喝药小憩。
因为受了感染,直到颜仲溟下葬,她一直都没能退烧,甚至一度觉得自己也活不下去了,但哪怕这样,她还是送完颜仲溟最后一程。
“没事,好得差不多了,可能会留点疤痕而已,不痛不痒的,无所谓。不能在祖父活着的时候陪他度过最后一段时光,总得送最后一程,否则于心难安。”
颜舜华突然起身,将大开的窗户稍微关上了一点,然后才将被风吹乱了的宣纸折叠好,拿本书压住。
“你还在抄经书?”
武淑媛见状问道,她点头,于是又挨了一顿批。
“知道你孝顺,但也用不着天天抄。
之前就听说你一直为凤桐颜氏那边抄写着佛经,如今加倍,每日花在默写经书上的时间就超过一个时辰了吧?”
颜舜华笑了笑,何止于此,她一直以来还为颜小丫抄着经书的,每每拿去给颜仲溟,他便悄悄儿地烧了给早已逝去却不为父母所知的孙女。
她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点事,心诚则灵,抄写经书,是她诚意的体现。
她真心希望颜小丫能够投一个好胎,下辈子幸幸福福地过一生,而不是悄无生息地就没了,连父母都不知道。
她年年月月都坚持为颜小丫抄写经书,颜仲溟在她所不知道的时候,却为她们两个人在祠堂里都各点了一盏长明灯,只是没有署上姓名罢了。
她之所以知道,还是有一次机缘巧合地去找他,亲眼看到他在对着灯喃喃自语,希望去了的小丫头能好好转世享福,而活着的小丫头能好好活着,平安长寿。
一念至此,颜舜华就忍不住再次红了眼框。
“不是大伯娘不让,你这么默写,往后也是准备一直坚持下去,是也不是?”
还待她回答,武淑媛就继续道,“为了旁系不曾谋面的叔叔都能做到十年如一日,对于自家至亲,你肯定会过之无有不及的。
在这一方面,你跟睿哥儿最像,主意最正,执拗起来就都跟倔驴似的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,你大伯和你爹也是这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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