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多放风筝的小朋友中,陆晓白对一个身穿粉红连衣裙的小女孩最上心,她大概八九岁的样子,留着乌黑亮泽的长头发,长着爪子型的脸蛋儿,就像鲜艳夺目的春花一样漂亮;不过,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笑容,有点冷若冰霜的感觉。
她的风筝是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蝴蝶,她好像有点难以驾驭这只“大蝴蝶”,一阵风拂过,只见“大蝴蝶”忽忽悠悠地飘落下来,眼见就要“伏”在树枝上,她急得一边大声呼叫,一边快速收手中的线,但是还是无济于事,风筝最终坠在了树枝上。
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手中的钓鱼线,试图把风筝从树枝上扯下来,可是反复弄了半天,风筝仍然牵牵绊绊的挂在树枝上,仿佛存心跟她作对似的。她恳请其他伙伴帮她把风筝弄下来,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不愿意,只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中长长的风筝线,怡然自得地仰望着风筝在天上闲云野鹤般飘浮,甚至有两个男孩子还挖苦她。
“平时话都不和我讲,现在知道求我了?活该!”
“就是,有本事自己爬上去取!”
小女孩哭了,不知道是急哭的还是被说哭的,总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陆晓白见状,动了怜爱之心,跑过去对她说:“别哭别哭,我来帮你吧!”说罢就朝手心吐了一口唾沫,双手抱住树杆,像猴子一样敏捷地攀爬到树上去了。
“小心啊!”小女孩收住眼泪,仰着头担心地告诫。
陆晓白朝她看了一眼,并冲她一笑,说道:“没事的,我在老家的时候,经常爬树到鸟窝旁边捡鸟蛋。”
小女孩偏着头想了一会儿,问:“你是农村来的吗?”
“是的。”陆晓白爽直地说道。
只见陆晓白双脚踩在树叉上,一只手抓住派生的树杆,一只手伸进茂密的枝叶里取风筝。原来,风筝线缚在了枝条上,难怪小女孩扯不下来。他顺利地把风筝取扔下来后,见小女孩有点“冰冷”的脸上绽放出好看的笑容。
他下到离地面有两米左右高的地方,纵身一跳,落到地面上。小女孩“啊”一声惊叫,见他毫发不损,既感激又佩服地看着他说:“你真勇敢!”
陆晓白憨厚地一笑:“这不算什么,四米高的土坎我也跳过。”
“你不害怕吗?”小女孩下意识地抠了抠手掌,一双清澈如镜的眼睛直视着他,仿佛他是超人。
陆晓白摇头说不害怕,心想在我那个村子,像我这般大的男孩几乎都干过从高处往下跳的事情,对于我来说这本就是平常之事,但是看你一惊一乍的,肯定从来没见过那种剧烈的运动场面吧!
他仔细看眼前的这个小女孩,见她的眼睛长得最漂亮:眼形细长,眼尾斜斜向上,典型的内勾外翘,十分妩媚动人。
小女孩问:“你家住在哪里呢?”
陆晓白朝一个方向一指,说道:“就是那里。”
小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上去,问道:“你说的是‘幸福小区’吗?我家也住在那里呢。”
陆晓白根本不知道自己住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,只是含糊地点点头,试图敷衍了事。
小女孩问:“我以后可以找你玩吗?”
小女孩原本不太合群,几乎不和男孩子玩耍,可是见陆晓白为自己取下风筝,她心存感激,所以想结交他这个朋友。
“不!你找不到的,”陆晓白想起汪兴贵警告过他不准接触陌生人,心里就害怕,“还是我找你吧。”
小女孩点点头:“也好。我叫林若夕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晓白。”
林若夕小心翼翼地问:“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?”
“当然可以了!”陆晓白激动地说,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,似乎忘了自己所遭受的苦难。
“我要回去了,你可以陪我走一程吗?”林若夕一边说一边往线轴上缠线。
“当然可以!”陆晓白很高兴地说。
天上白云悠悠,一架喷气式飞机从蔚蓝色的天空下飞过,喷出一条长长的“尾迹云”;鲜明的阳光笼罩在林若夕的脸上,使她的面庞看起来更加俊美。
他们不疾不徐地走着,各自的额头上都冒出汗水,他们走了一段路,来到一处树荫下停住脚步。林若夕把风筝放在地上,忽然从漂亮的裙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替陆晓白擦汗水,他微微一愣,忙后退两步说自己来擦,她迎上去,固执地要帮他擦,他见无法拒绝,就随了她。尔后,她也抽出一张纸巾为自己擦汗水。
陆晓白的心里荡漾起温暖的涟漪,在这个使他黯然神伤的陌生城市,无意中得到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如此青睐,从未有过的感动涌上心头。
他相信这个世间还是有温情的存在,他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相互依存的,他相信美好的友谊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的;但是,他也相信人性的自私与贪婪,他也相信有的人为了金钱不惜出卖人格与尊严,他还相信有的人凶狠残暴,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。
他询问得知,林若夕今年九岁,与自己同年,小自己月份;他由衷地喜欢林若夕,喜欢她的真诚、美丽和善良。
林若夕告诉他,他自告奋勇地帮她从树上取下风筝的那一刻,她一下子回想起了不幸罹难的哥哥。她说她哥哥是一名消防官兵,在两年前的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,被熊熊大火吞噬了年轻的生命,永远地丢下了母亲、老婆和一个两岁半的儿子。她在讲述这段故事的时候,脸上交织着幸福与忧伤,这分明是对哥哥如火炬般英勇献身的精神的高度赞许,以及对逝去的生命的无限惋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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