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说春雨贵如油,此话想来不假。
自从三月末那场暴雨,不要钱似得泼了几天之后,一直到五月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都再没有一滴雨降下。
属于新丰城的那场暗涌,也一直在酝酿,最终没有爆发开来。甚至有了平息下来的迹象,王朝最高层次的江湖竟然陷入了诡异的静默。
但是有无数人都明白,这只是一种假象,类似于黎明前的黑暗。热闹总要先有寂静来做铺垫。
林重木虽然为官不到半年,但是俨然已经成了老官油子,坦然享受各种漏洞所带来的便利。
比如说林重木上衙门的时候,乘坐的是马车,带四人侍卫。虽然王朝的制度中,并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许,但约定成俗的是,他这个级别的文官,是不能享受这种待遇的。跟能不能享受得起无关,而是有没有资格去享受。
按照官场通用规则,四品以下文官只能带两个随从,级别高的可以乘轿,路途远的可以乘马车。还有一种特殊情况,就是年纪大的,虽路途不远也可以乘马车,比如说武功司的员外郎赵延年。
但是林重木级别不高,才区区六品;很年轻,属于王朝同级文官里年纪最小的;家不远,在繁华的主城区。可以说没有任何一条,符合大家统一默认条件。但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,而且没有任何人跳出来指责。就连风闻奏事,专管闲事的御史们都装作看不见。
这是因为他是个很特殊的人,以他所处的位置来说,如果不多带几个人保护自己,人们才会感觉不寻常。既然人员都已经超制了,乘坐马车这样的小事,就更没有人去在意了。
林重木乘坐的马车,不是从平原府带来的那辆,因为太过扎眼,而是一辆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马车。但是事实上这辆马车并不普通,车厢的夹层里包裹着厚厚的铁皮,其硬度甚至能阻挡军中的强弩。在防御之外,甚至还做了攻击的设计,车辕四周设了暗弩,绝对是近距离的大杀器。
在林重木运用前世知识的指导下,加入了减震的设计,在轴承上加入了滚珠,以使车子运动起来更加轻盈,就算只用一匹马也可以轻松拉动。如果去除乘坐空间的考量,他这辆马车堪称整个大陆最先进,最舒适,就算皇上的御辇也无法比拟。
打造这辆车子的人名叫陆卫,是上次在奴隶市场买到的奴隶之一。林重木已不止一次的感慨老八的眼光不是盖的,竟然随便一出手,就捡到一个天才。陆卫简直是个天生的铁匠,只要提供足够的材料等合适的条件,他就能打造出你想要的东西来,无论兵器,还是工具。
驾车的武阳,老八来了之后,不需要再担心家里林瑾煜她们的安全,武阳就一直跟在林重木身边。他不相信任何人,为了保护少爷的安全,甚至驾车这种小事,都要亲自来才能放心。
车后跟着沉默的童力、童德,侧面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泥鳅。
若论对新丰城的熟悉程度,再没有人能赶得上泥鳅这种,一直混迹在底层讨生活的市井之徒。而且泥鳅十分聪明,什么事都是一点就通,无聊的时候又能说话解闷,实在是随身小厮的不二人选。
这样的一个阵容配置,除非遇到老太监宋言生那个级别的怪物,在其他任何情况下,都可以保证全身而退。
泥鳅自从被强制签了卖身契之后,一改往日小偷小摸的恶习,无它,因为看不上。现在是好吃好喝,还有地位,真是无限风光。在泥鳅眼中,他们家少爷可是京城最牛的人之一。不服?那咱就来说道说道,你见过这么年轻的六品高官吗?你见过跟皇上吃了一顿饭,就被皇上御口赐官的吗?你见过哪个官老爷刚开了间酒楼,就能火爆京城的吗?你见过哪个年轻的官员,敢大摇大摆的乘车上衙门的吗?你见过,肯定见过,那就是我们家少爷,只此一家再无分号!还有些秘密都不屑于告诉你,我们家少爷可是跟西西公主关系匪浅,就是有朝一日做了驸马,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。
“泥鳅?”林重木喊了一声,看着泥鳅一脸贱笑样,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美事。
“嗯啊?少爷你喊我?”泥鳅醒悟过来,换了一副笑容,只是看起来依然很贱。
“今天都有哪些客人要来,查明白了没?”
“也查了个七七八八了,可能还有几个漏网之鱼,不过差不多都在这里了。少爷你看。”
林重木从泥鳅手里接过一份名单,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人名,以及各自身份信息的大致介绍。这是老八带领下的情报队伍的杰作。
林重木虽然表面上什么都没有做,每天坐班,放衙,回家,偶尔到酒楼里坐坐。但是对京城里各种与己相关的动态,却可谓了如指掌。比如说他知道,私下里准备了那么久的范令羽一伙人,今天终于要动了。他已经拿到了即将出场的人员名单,甚至知道了很多对手密谋的细节。
如此的知己又知彼,让林重木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。像第一次那样虚与委蛇,花钱消灾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当然,对手这次也不会允许他再采用同样的对策。但是就目前来说,他已经沾了先机,在接下来的交锋中,会让对手体会到什么叫一步错,步步错。
林重木把名单上的这些人称为客人,既有恶客,也有善客。他要做的是比恶客还要恶,直到把他们打服了。至于善客,还是要尽量争取的,因为这些人对将来的事,还有大用。
武阳缓缓的把马车停了下来,不是因为已经到了衙门,而是遇到了另一辆马车,武功司员外郎赵延年的车。他已不再是一味莽撞的少年,知道正常情况下遇到上司,应该礼让。
赵延年的马车也停了下来,赵家车夫知道对面是谁,对于自己老爷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物,他可不敢托大。
林重木从马车里探出头来,笑着说道:“赵大人早啊。”
“林大人早,林大人先请。”赵延年客气回礼。
“下官不敢,赵大人先请。”
“林大人不必客气,先请先请。”赵延年似乎打定主意要让林重木先走,坚辞不让。
“下官刚好有事,要向大人禀报,不如就借坐大人的车一起吧。”林重木说着走下了马车。
“啊!这样不好吧?”赵延年回头向车内看了眼,面色微变。
喜欢提壶问江山请大家收藏:(www.72xs.org)提壶问江山72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